浓得化不开的灰白色雾气把整个寺庙吞没了,雾气深处传来一阵唢呐声。调子飘忽不定,凄厉得像惨叫,又像笑的唢呐声。
马星辰的汗毛竖了起来,她不止一次听过这个声音。那些抬着花轿的面条人,吹的就是这个!
喜乐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一队人影从雾中走出来,他们穿着颜色暗沉的红衣,抬着一顶纸扎的大红花轿。花轿随着他们左摇右摆的动作轻轻摇晃,发出嘎吱嘎吱的轻响。
轿身上画着两团夸张的腮红和漆黑杏眼,正对着马星辰的方向。那些面条人越走越近,全黑的眼睛齐刷刷盯着她。
马星辰转身就跑,一只手从雾里伸出来,抓住了她的胳膊。
“放开我——!”
面条人们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旁,死死地抓住了她。她被面条人抓住的地方瞬间就麻痹起来,马星辰拼命挣扎,却动不了分毫。他们围着她将她抬了起来,往花轿那边走。
“不——!放开我——!哥——!”
面条人掀开花轿帘子,将马星辰塞了进去。帘子落下,四周一片黑暗。马星辰拼命捶打花轿的门帘,刚才还柔软的轿门帘变得坚硬如铁板,在她的踢踹下纹丝不动。
她被关进了花轿里出不去了!
花轿开始摇晃,像是被抬了起来。马星辰赶紧扑到花轿小窗位置,透过窗帘的缝隙往外看,面条人们正抬着轿子往前走,已经远离了寺庙的位置。
雾越来越浓,很快吞没了一切。
……
“辰辰!”
马星宇猛地睁开眼,四周很安静,火堆还在烧。伏耀辉靠在墙边打盹,王富贵缩成一团睡得正香,石宏毅靠着柱子,眼睛半闭着。「澄澄」还在原来的位置,低着头一动不动。
马星宇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旁边的——
干草上没有人!
“辰辰?”他站起来,压低声音喊,“辰辰?”看到只有马星辰不在,马星宇的心猛地沉下去,他冲到门口往外看,外面什么都没有。
“怎么了?”石宏毅被吵醒了,皱着眉问。
马星宇冲进院子里,四处找马星辰的踪迹。“辰辰——!”他的喊声在夜色中回荡,没人回应。伏耀辉和王富贵都被吵醒了,王富贵揉着眼睛嘟囔:“大半夜的喊什么……”
“我妹妹不见了。”马星宇的声音颤抖着。
王富贵愣了一下,看了看四周:“那个小丫头?是不是去方便了?”
“她不会自己跑的。”马星宇盯着「澄澄」,“是你!是不是你!”
「澄澄」抬起头,一脸无辜:“我?我一直坐在这里,没动过。”
“放屁!”马星宇冲过去,一把抓住她的衣领,“你把她弄哪儿去了?!”
“你冷静点——”石宏毅过来拉他,被马星宇一把甩开。
「澄澄」被他揪着,委屈坏了,声音带着哭腔:“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我一直在睡觉……”
“你装什么装!”马星宇的眼睛通红,“你根本不是澄澄!你装了一天了,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澄澄」的眼泪掉下来,吓得浑身发抖,说不出话。石宏毅和伏耀辉上前,硬把马星宇拉开。王富贵在旁边嘀咕:“人不见了也不能乱赖人啊……”
马星宇被按在地上,激动地大口喘着气。他看向「澄澄」,她委屈地坐在原地,低着头肩膀微微抖动。某一瞬间,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冷冷的,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她知道!她知道他们兄妹在观察她!
马星宇的心彻底凉了,难怪她不作反应,她是在等啊……
等他也出事。
……
马星辰被困在了花轿里,她拼命捶打轿帘,手掌砸在那层纸糊的门帘上,却像砸在铁板上一样,轿帘纹丝不动。
“放我出去——!”
花轿摇摇晃晃,喜乐声不绝于耳,刺得她耳膜发疼。马星辰在轿子里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抬着花轿离开。不知过了多久,喜乐声消失了,轿子停了下来。
马星辰竖起耳朵,听见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面条人在排队离开。
花轿外面安静下来。
马星辰等了好久,直到确定外面真的没动静了。她又试着推了推轿帘,还是推不动。那层纸看起来一戳就破,可任凭她怎么用力,就是纹丝不动。
马星辰泄了气,缩回轿子角落,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
哥……哥在哪儿?发现自己不见了,他一定急坏了……澄澄说过,可以哭,但不能等死。
马星辰抬起胳膊,狠狠抹了把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