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的不安淹没了乌嘉,自从重生以来,他万分珍惜现在的生活,一举一动都经过考量,为的就是不破坏这美好的生活。
但过于珍惜变成了殚精竭虑,他害怕一切的变故,几乎无时无刻都在担心这样的生活会被破坏。
他就像一个在美梦中清醒的可悲人,惶惶不可终日,戚戚难忘往昔。
“嘉嘉?”见乌嘉脸色越来越白,傅星皱眉,担忧道,“你怎么了?你是不是不舒服?”
“不舒服的话别撑着,我带你去找老师。”说着,傅星就要扶着乌嘉起来,他认真道,“是不是吃坏东西了?还是感冒了……”
看着傅星关切的目光,乌嘉不安的心莫名沉静些许,他摇头道,“我没事,没有不舒服。”
“嘉嘉。”
傅星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他盯着乌嘉,一字一句道,“千万不要勉强自己,难受就要说出来。”
乌嘉愣住,他一时不知道,傅星让他把难受说出来,是指他身体,还是……心里。
上辈子他是个哑巴,那时候无论是心上有万般苦楚,还是体内有蚀骨疼痛,他都没有办法“说出来”,也没有人会让他“说出来。”
到了现在,即使身边的人再关心他,他还是没有办法坦率地把难受说出来。因为乌嘉骨子里认为,自己配不上他们的关心,也不愿自己的烦恼牵扯到任何人。
“你不说出来的话,我会更担心你的。”
傅星清朗的声音一下拉回了乌嘉的思绪,他看向傅星,只见他严肃道,“会影响到我上课。”
不说也会影响到他吗?乌嘉看向傅星,不自觉开口道,“为什么?”
“因为……”
傅星皱着眉头道,“满脑子都在想,嘉嘉怎么了?为什么脸色那么差?是不是心情不好?还是身体不舒服?就没有办法认真听课了。”
听到这样的回答,涉世未深的乌嘉完全呆住了,原来自己不说出来,会让他们更担心。
傅星是这样,那……爸爸妈妈是不是也是这样呢?
自己不说,他们就会认为自己一直都很好吗?还是会一直猜测自己是不是真的很好?或者是会觉得自己不信任他们?更加担心自己每天是不是真的过得好?
乌嘉一直以为自己的不言苦楚可以让他们放心,但现在他才意识到,原来自己的沉默,只能让他们更加忧心。
“对不起,我……”想到这,乌嘉下意识就想道歉,但傅星直接打断了他。
“嘉嘉,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傅星目光炯炯,转过课桌的椅子,拉住乌嘉的手,面对着他,郑重道,“说与不说,你都没有错。”
“只是你愿意和我说,就说明你相信我,也需要我。”
傅星微微勾起嘴角,目中溢出的光慢慢点亮了乌嘉暗淡的眼,他看着乌嘉,笑着说:“这样的话,我会很开心的。”
满脸稚气的少年,用最温暖的话拯救了一颗在雪夜死去的心脏。
他用蕴含生命力量的语言,让那颗濒临破败的心重新复苏,跳动。
乌嘉第一次真切感受到自己正处于这个美好的世界。
“我答应你。”
乌嘉放松些许,他终于露出浅浅的笑,看着傅星道,“不会再让你担心了。”
“真的吗?那你告诉我你刚才怎么了。”
“……你不是想去我家,我担心爸爸妈妈不喜欢我带朋友回家。”
“你问过他们吗?”
“没有……”
“你先回去问问,等下我在岔路口等你,如果不行的话……”
“不用……你跟我回去吧,爸爸妈妈肯定会欢迎你的。”
“真的?”
“真的。”
“好!”
傅星笑得灿烂,每缕发梢都是上扬的欢喜,他说,“我们一起回家。”
之后,宋玉温与乌常辉满脸惊喜的欢迎了傅星,热情的态度一度让傅星难以招架,告别时那句“下次再来”说了不下十遍。
乌嘉也在那之后,变得没那么沉默寡言,平时也会和父母分享一些学校的事。这样的变化让宋玉温很是感动,当下就把功劳全都放在了傅星身上。
“那个时候,你还说你怕叔叔阿姨不喜欢我,搞得我紧张了好久。”
傅星躺在乌嘉身旁,目露回忆,“结果我一进门,叔叔阿姨开心得就差放鞭炮了。”
乌嘉失笑,原本冷淡的眉眼都染上了喜色,让一旁傅星看得直发愣,他笑着道,“那是我第一次带朋友回家,他们确实很开心。”
“我也很开心成为你带回家的第一个朋友。”
傅星移开目光,看向窗外摆动的枝叶,嘴角勾起道,“那时候我就想,我要和你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乌嘉打了一个哈欠,他有些困了,他半眯着眼,迷糊道,“……我也这么想的。”
傅星闻言,看向身旁的人,这时乌嘉已经闭上了眼,长睫安静垂下,睡颜恬静平和。
他缓缓伸出手,隔着空气描绘着乌嘉的眉眼,若即若离,亲昵无比,却未曾真正触碰。
良久,房间里响起微不可闻的声音。
“可是现在,我想……不止一辈子,不止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