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又柯转过身,果然看见那孩子一手提着那个眼熟的小食盒,另一手还抱着一摞不知从哪翻出来的旧书,正歪着身子用肩膀抵开门,动作熟练得像是演练过千百遍。
谢埋玉今日倒是没穿一身张扬的红衣,反而着了件月白新袍子,腰间还坠着一枚浅青色的玉佩,头发整齐束起,收拾得比平日更沉稳了几分,却更像一位富家小公子了。大抵是近来人多,他也知道要注意仪容的。
“今日又是什么?”许又柯走到茶几旁坐下,看着谢埋玉将食盒打开,一样一样往外端。
刚开始那几天许又柯还一直想让谢埋玉少花些心思在这上面,但谢埋玉一听这拒绝的话,眼眶里立即蓄满泪水,大有一副“要是师尊不吃,我就哭给你看”的架势,惹得许又柯不得不接受。
而从秘境出来后,谢埋玉更是变得黏人不少,这段日子许又柯已适应了这孩子的投喂频率。
从起初的“师尊,您闭关多日需补充营养,请用些徒儿为您准备的药膳吧”到后来的“师尊,徒儿今日又研发了新菜品,想请您尝尝”再到如今理直气壮的一声“师尊,我进来啦”,强度稳步提升,拒绝无效。
一小碟桂花糕,一壶桃花蜜酿,一碗还冒着热气的银耳莲子羹,还有一小盅不知名的许是谢大厨新研究出来的药膳。揭开盖子,一股清甜的药材香气便弥漫开来。
“师尊,这桂花糕是用徒儿今早新摘的桂花做的,莲子羹徒儿可是足足炖了半个时辰,火候正好。”谢埋玉将碗碟摆好,又将那摞旧书放在桌上另一侧。
“这些书是我从藏经阁角落翻出来的,都是些关于论道大会的旧闻轶事,想着到时候师尊或许用得上……”
许又柯闻着食物的香味,咽了口口水,却是看向那堆书。最上面一本的封面已经磨损得看不出字来,拿过来翻了几页,里面密密麻麻记载着历届论道大会上发生过的趣事和逸闻,还有不少借阅者称赞的批注,看来是真的很有趣了。
他抬头看向正乖巧地站在一旁双手交叠在身前,笑得眉眼弯弯的谢埋玉,问道:“你今日不去练剑?”
谢埋玉眨了眨眼:“弟子今日陪师尊用过早膳再去练,不差这一时半刻。”
他说着在对面坐下,托着下巴看许又柯舀了一勺热羹送入口中,这才满意地弯起眼睛,“师尊,好不好吃?”
许又柯咽下热羹,点了点头。谢埋玉便笑得更欢了,又从袖中摸出一方帕子递过去,示意他嘴角沾了东西。许又柯接过帕子擦了擦,发现帕子上绣着一簇小小的桃花,针脚虽算不上多么精致,却看得出刺绣者是极为用心的。
“你自己绣的?”许又柯问。
谢埋玉难得露出一丝不好意思,耳尖微微泛着红:“闲着无聊就学着玩的,绣得不好,师尊别嫌弃。”
许又柯将帕子叠好,没有还给他,而是收进了自己袖中。谢埋玉看见了,眼睛又亮了一瞬,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闲着没事干?宁愿给自己手指戳几个洞去绣花也不想练剑?”许又柯打趣道,“等会儿去为师里屋那柜子里找瓶膏药敷敷。”
谢埋玉忙将紫青的手指缩回衣袖里,哎!大意了,竟忘了手上还有伤:“师尊,不碍事的,可弟子真不爱练剑啊……”
这时门外又传来脚步声,陆沉星和江不移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前者照例是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悬着那柄新得的陌刀锁重楼,气势沉稳如山;后者依旧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手里还握着长剑知何处,显然是刚从崖边练完剑就过来了,额上还带着薄汗。
“剑尊,陆大哥说狗娃子今日的剑法有进步!”江不移一进门,奴儿就冒出来兴冲冲地开口,“虽然我没看出来多大变化,但陆大哥说有,那应该就是有的吧!”
他说着眨了眨眼,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笑容看向江不移,把江不移看得满脸通红,又转而看向许又柯,忽地又想起一件事来:“对了剑尊,山下有好多好多人,我趁着他们在练剑就下山玩儿了。刚路过的时候看见有人在卖糖葫芦,奴儿可是买了五串哦!”
奴儿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摸出用油纸包着的几大串糖葫芦,献宝似的递到众人面前,“我给你们都买了……”
山楂酸涩,外面的糖衣却甜得发腻,两相交织,竟是出乎意料的好吃。
奴儿性子活泼,又讨人喜欢,自从被江不移从幻境中“带出来”后,他便名正言顺地留在了云霄峰,说是要报恩,实际上干的是半个杂役的活,扫地、烧水、跑腿、喂狗(实则是小狼崽摸鱼儿,哦不,现在应该是叫胖狼崽摸鱼儿了)什么都做。许又柯几次说不用,他都固执地摇头,便也就随他去了。
后来才发现,其实这些事三个徒弟都会帮衬着一起做,奴儿是一点委屈都没受。
倒是摸鱼儿因过度懈怠,整日去后山吃喝玩乐,圆润得像个球了,被陆沉星劝说(实则是威胁)每日围着后山跑个十来圈减肥。可以说整个云霄峰上就这个非人类生物受了点委屈,在痛并快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