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来时已天光大亮,她能感觉到四周的光亮,但眼皮沉重如灌铅。
她费力的睁眼,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户,铺洒满地,空白的大脑缓慢运转,昨夜那昏暗的、粘腻的的记忆逐渐回笼。
那些画面争先恐后挤进她的脑海——昏暗的暗房里,满当但井然有序的小空间,密密麻麻满墙都是她的照片,墙顶上还有一张巨大的照片,那似乎是她在小树林的某个瞬间,被金边精心装裱。
还有不远处的书桌,桌边的墙边贴着一些像外卖单的字条,另一边挂着各种各样的刀具器械……满桌的显示屏和她不认识的设备,其中最格格不入的是一个泡在不知名水里的雕花苹果……
金锁链、天顶最漂亮的照片,曾经的戏言成真了…还有那个消失的雕花苹果…
难怪他的家里物品这么少…是都放在暗室里了。
迷茫间,她无意识的侧头,瞬间吓了一跳!
程明渺跪在床边,一瞬不瞬盯着她,空洞涣散的眼眸好像失去了聚焦,一动不动,静得仿佛融入了空气。
两人相视良久,他微微弯了弯唇。
她愣愣的看着他,看着他倾身俯向她,温柔的扶她坐起来。
她这才发现,自己正躺在她的房间里,自己的膝盖仍旧能动,他又给接回去了…?
脚上的铐链也不见了,要不是动作时膝盖一圈的疼痛,以及身上肉眼可见青紫的掐痕,她都怀疑昨天的一切是自己的幻觉。
他带着清浅柔和的笑意,温柔的给她换衣服,亲力亲为给她刷牙、洗脸,慢条斯理,轻柔小心,仿佛在护理心爱易碎的洋娃娃,细致轻柔中隐隐透着一丝诡异的虔诚。
她一直呆呆的任他摆布,连被他脱光时都没有什么反应。
他浅色的眸子深深凝视着她,专注深邃,仿佛在盯着什么艺术品,空洞的眸中却又没有半点情绪。
他的行为过于正常,却处处透着诡异。
看到他手上带着一副手套,棉质黑手套包裹贴附在大手上,清晰的勾勒出他骨节的轮廓…那还是她之前感觉很“情趣”加购了,他给买回来的…不对,怎么还在想这个…
隐隐的不安涌上心头,不得不说,他安静的样子比昨天疯疯癫癫更令人心慌......
做完一系列事情后,他眸光迷离的盯着她,轻柔迟缓的开口:“想…出去走走吗……”
微垂的眼眸那么妩媚隽丽,那么温柔宠溺,深情缠绵,此时最熟悉的人做着最陌生的事,令人毛骨悚然。
内心的不安在不断加剧,她平复了一下,僵硬的点头。
当然,说着疑问句,他也没有给她拒绝的余地,大手稳稳的扶住她,带着冰凉细腻的触感,温柔却带着不可抗拒的力度将她扶起。
她走路并无大碍,只是膝盖会隐隐发痛。他拉着她的手,十指紧紧相扣,将她带出房间。
走到客厅后她瞳孔骤缩,四周一片狼藉,到处都是玻璃渣子和碎片,满地的物件,她的目光敏锐的捕捉到有散落一地的药片和空的药盒,不少玻璃碎片上带着大片暗红的血迹。
和她十指相扣的手指紧了紧,轻轻扯了扯她,似乎提醒她该走了。
她回神跟上,担心他是否自残了,打量着他的身体,目光最终停留在他带手套的手上,犹豫了片刻,终究是没有开口。
她也能隐隐察觉,他不像平时那样时不时偷瞄她,而是站在她身后半步,一直一直凝视着她,看着她极不自在。
两人出了单元楼,她不知道他要带她去哪,大脑也处于微微宕机的状态,只能任由他牵着她走。
他竟然带着她来到了学校旁边的小吃街,她曾经最喜欢的那家馄饨店。
“…吃…早餐?”
犹豫点头间,已经被他拉去坐下。
两人并排坐在小店门口摆的桌边,她看着他慢条斯理的用勺子舀起一颗馄饨,轻轻吹了吹,又用唇碰了碰温度,很自然的送到她的嘴边。
空洞骇人的眼眸死死凝视着她,她被看的有些发毛的,张嘴接下了馄饨。
良久,看着见底的碗,她轻声开口:“……你不吃吗?”
他没有回应,轻柔专注的帮她擦了擦嘴,又牵起她的手走了。
路过巷口那个火鸡面店铺时,他又停下了脚步。
“关门了呢……”他轻声开口,语调里听不出悲喜。
周依梨骤然惊觉,他不会是在重现她们第一天约会的场景吧…?他穿着跟上次一样的像“三色雪糕”的衣服,也给她换了衣服,虽然她并不记得自己那次穿了什么。
但馄饨店的老板已经换了人,甚至火鸡面店都关门了,心底升起一丝物是人非的荒谬感,那么接下来就是……
两人沉默的沿着第一次约会的路段走着,路过一家家店铺,她心如擂鼓,大脑逐渐运转。
蛋糕店,中转站!
她一直签的协议都是保障人身安全的,也就是说不管凌小姐是否先走,刘叔肯定会等她,等着把她送回去,因为她消失在这虚拟世界里,中转员会赔偿很大一笔钱。
虽然知道有接驳终端这张保命底牌,但一股难言的不安再次升起…
他看着她缓缓道:“马卡龙?”
两人走进门,门上的风铃并未响起,她看到刘叔侧躺在柜台后的躺椅上。
他在一旁等她,她走近拍了拍刘叔,躺椅上的人仍旧没有动静。
她一边拍他一边试探性的问道:“刘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