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明瀚狼狈的趴在地上抽搐，肿胀的眼睛看向程明渺，带着疯狂的笑意：“哈哈……哈哈哈哈！你以为自己赢了吗！你以为……”
周依梨皱眉，看了一眼程明渺，目光瞥向仓库角落那个不起眼的监控。
“没事，已经处理了。”程明渺柔声开口，用自己的毛衣裹住她湿漉漉的头发，轻轻搓揉：“他们把监控画面传输到一个直播间，准备定时录播，已经被屏蔽拦截掉了。”
他笃定程明渺会杀人，所以准备了这一手吗？可惜这最后一张底牌早被识破。
那狂笑戛然而止，程明瀚嚣张的表情一寸寸瓦解，随着那点最后的底气轰然崩塌，震惊、不信、绝望一齐涌上他的脸庞。
“嗤。”周依梨嘲弄的笑了笑，挑拣了一条砸烂的椅子腿，又狠狠补了几下，此时程明瀚再无半点挣扎，宛若死狗一样目光空洞的趴在地上。
她扔掉棍子，笑盈盈转头看向程明渺：“弱女子呀～？”
程明渺一愣，疯狂摇头，他凑过来解释道：“我不是在骂你弱啦……只是这样说更能让他情绪波动，露出破绽啦……”
——让程明瀚把枪口，从她脑袋上挪开。
程明瀚费力的翻身，四肢摊开的躺在地上，长舒了一口气。
他望着破败的仓库顶，身体越来越沉，却是这几日来，第一次感觉到如此彻底的……轻松。
“没想到你这么了解我……”他开口，脸上逐渐浮现淡淡的笑容：“我输了啊！没想到还是输给了你，不愧是我交手半生的对手……”
他缓缓闭上眼：“其实…我一直很讨厌你！从你小时候回家的那一刻！明明你什么都没做，就能抢走父亲所有的目光！所有人都护着你，叫我照顾你，叫我不要招惹你！仿佛我如何十恶不赦…仿佛这么多年和睦幸福，人人都疼爱我的家，就是个笑话！”
“但是现在，我才发现……我更恨的，是那个无能的、永远得不到偏爱的，自己啊……”
他神情释然的偏头，瞬间目眦欲裂！方才所有的轻松释怀尽数被撕裂！
原来他那一腔肺腑之言根本无人在意——那两人根本没再看他，两颗脑袋凑在一块呢喃私语，时而嬉笑，时而亲昵，旁若无人的打情骂俏。
他想嘶吼想咆哮却因极度愤怒骤然失音，只能从喉中溢出几个破碎的音节，满腔滔天恨意堵在胸腔，震得他浑身发颤。
他大口喘着粗气，目光忽然瞥见什么，怨毒的看了不远处的两人一眼，挣扎扭动去拿。
另一边，程明渺静静看了她半晌，有些无奈的垂眸，唇边勾起一丝复杂难辨的笑：“依梨，我有时候真不知道，你真的有你自己说的，那么爱惜‘生命’吗…”
周依梨内心咯噔了一下，但她撩起一缕碎发到耳边，轻笑道：“你在说什么啊？”
越缺什么的人，越爱强调什么…总是把这些挂在嘴边，更像是给自己一种心理暗示，仿佛说的多了，生命在她的潜意识里，就真的珍贵了起来……
周依梨沉默了一下，视线飘向了窗外，如往常开玩笑般问道：“如果哪天我死了…你会难过吗？”
程明渺骤然瞪大了眼，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眸中带着极度的恐慌和绝望，死死盯着她，嘴唇微微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噗嗤。”她笑了出来：“开个玩笑嘛～”
他的眉心不断紧缩，眼神焦灼的扫视过来，神色悲伤又无力：“你不要…这样…”
他死死拽着她的手腕，眸光哀恸绝望：“你不要这样！我会很难过…很难过的…”
低落哀怨的一句，像一根轻柔的羽毛飘落心尖，荡漾开一圈圈涟漪，激起一阵细密的痒意。
有多难过。她忽然很想问，会难过的，去死吗。
思绪飘过脑海的一瞬，她猛然回神，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
可能会有人为了对方奋不顾身，但哪有人因为对方的死去死。思绪在脑中飘过。
但或许呢…她又想，要是妹妹死掉的话…
是的，偶尔一些极端的想法浮现时，她会不断告诉自己，妹妹需要她，妹妹依赖她，妹妹不能没有她。
那是她的责任，是她一生的愧疚，更是她的支柱，因为有人需要她，她生命才会如此重要，如此厚重…
他闭了闭眼，收敛了眸中的神色，面无表情的向她宣布：“以后这种会伤人的玩意，我不会再留给你。”
他微微张嘴，似乎还要说什么，目光瞥见她的身后，猛然睁大了眼！
下一秒，他死死抱住她猛然转身，带着她重重扑倒在地！同时，巨大的枪声猝然在空间炸响！
霎时尘土飞扬，整个世界都在嗡鸣。
好一会视野才逐渐清晰，周依梨躺在地上，脑子一片空白，而他整个人趴在她的身上，手还死死垫在她脑后。
有温热的液体滴落在她的脸庞，先是一滴、两滴，随后越来越多。她迟钝的一摸，掌心一片猩红，她的瞳孔骤然紧缩！
“明渺！”
恐惧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浸透堙没她的心脏，连气都喘不上来，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
潜意识里一直笃定，“他是男主，他有光环，他不会有事”，才会以旁观者的姿态冷淡的看着他。
而刚刚她才惊觉，他也会流血，会受伤，甚至…会死亡！这个沉重的词汇，仅在脑中想起，就无比痛苦绝望，宛若凌迟一般，呼吸都带着密密麻麻的痛。
她推他，晃他，他却毫无动静：“明渺…明渺！？”
脑子“嗡”的一声瞬间炸开！
不要……
不要死啊……！！
身上的人忽然支起手臂，狡黠的对她笑着：“吓到了？”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表情瞬间崩盘，抬手猛然揪住他：“你…你怎么拿这种事开玩笑！”
“对不起，不是有意吓你。”他道着歉，忽然弯了弯唇：“我刚刚要是死了…你会难过吗？”
难过…？何止难过！甚至…担忧？恐慌？…绝望？
他的脖子上确实一片血肉模糊，鲜血还在渗出，应该是被子弹擦伤，要是那子弹再多偏一毫呢…？但他却一脸淡然，毫不在意。
所有恐惧、后怕、担忧、心痛、对他毫不在意的恼怒在这一刻堵在胸口，瞬间转化为愤怒！
她夺过程明渺手上的枪，猛然指向程明瀚扣动扳机：“你口口口找死！！！”
巨大的后坐力震得她虎口发麻！整个人都一抖，枪差点脱手而出！但她猛然又开了第二枪！这次她死死握住，枪口摆动幅度明显小了不少。
子弹在程明瀚身旁炸开，而他手上的左轮明显没了子弹，嚎叫着屁滚尿流的扭曲爬行。
虽然准头很差，这种一阵乱射很是吓人，你永远不知道下一颗会不会飞到自己身上，宛若凌迟。
滚烫的气息自后贴上，他结实的胸膛紧紧贴上她的背，温热有力的大手稳稳包裹住她持枪的手，气息落在她耳边：“我来教你…”
他的手逐渐收紧。
“捏紧，握稳，手臂放松。”他贴着她的耳廓轻柔吐息，略微低沉的声音钻入她的耳朵，格外性感。
“肩膀打开，下沉。”他呼吸平缓，沉稳的心跳自后方传递来，他身上的气味混杂着腥气丝丝钻入她的鼻腔。
他带着她的手轻微移动瞄准，手指覆上她的手指，猛然一扣到底！
“砰！”
程明瀚后知后觉捂住脖子，赫然是程明渺受伤的同一边！他撕心裂肺的惨叫着“我不要死我不要死”，抽搐了一阵晕了过去。
“耶！”见打中人，周依梨有些兴奋的出声，又觉得不妥，沉下脸掩饰性的咳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