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浔写下一个C,他便凑上去,用自己那并不适合与数学沟通的脑回路思考这个C是怎么来的。
等到楚浔做到最后几道大题,想要抽一张演算纸的时候,才发现,左手边的人,胸口已经贴在了他的胳膊上。
这么求知若渴,先前他怎么没看出来?
楚浔动了动胳膊。
盯着卷子的人茫然地转过头看他。
“挡着了,”楚浔开口,指了指桌面:“草稿纸。”
琥珀眼呆呆地看着他眨了眨。
楚浔看自己胳膊。
沈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更呆了。
呆呆的人不仅没有让开,反而更加用力地往前靠了靠,就差把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
沈煜问:“就这样,我帮你拿,你觉得怎么样?”
楚浔眉头微微促起,思考,这孩子的怎么样,更针对“就这样”,还是更针对“我帮你拿”?
可好像知道了答案也没有更多意义,刻意区分回答,像一种欲盖弥彰地澄清。
于是,模糊的问题得到了一个同样不具有针对性的模糊回答。
楚浔说:“好。”
沈煜就这么贴着楚浔的胳膊,伸手拿了一张演算纸放到楚浔右手边,随后一动不敢动、大脑空白地看着楚浔做完了做后几道题。
那个问题,是沈煜不假思索的故意地试探。
在问出口的时候,沈煜就明白,他已经越过了对自己的测试,开始进行下一步,测试楚浔。
这一切都有一个绝对的前提,他的潜意识已经明确,他不需再进行任何自我确认了,也许是看见槐树下的人的那一瞬间,这个确认就已经完成了。
此刻的不敢动,是生怕此地无银三百两。
大脑的一片空白是在想不明白楚浔那句“好”接受的到底是什么后。
完了,沈煜想,他上对不起长辈祖宗,下对不起兄妹亲朋,中间对不起辛辛苦苦帮他做卷子还要被他贴着梦里念想着的优秀榜样。
这么放空、纠结、好半天后,沈煜发现,他的脖子僵住了……
楚浔在卷子上写下最后一个符号,一转头,对上了一张近在咫尺的苦瓜脸。
苦瓜脸欲哭无泪,还不知好歹地将呼吸往他脖子上喷。
楚浔捏了捏钢笔,问:“怎么了?”
沈煜嗫嗫嚅嚅地说:“落枕了。”
“……”楚浔鼻腔叹出一口气,将钢笔放回原位,叠好卷子:“被你当做枕头,是我的荣幸。”
沈煜随着他的动作晃了几晃,连忙紧紧抓住他的胳膊:“别动!痛!”
喊完这句,总觉得哪儿不对劲,连忙解释:“我是说,你别动来动去的,你一晃我更难受……”
楚浔捂住了他的嘴:“闭嘴……”
“……”
“……”
楚浔拿着药酒回到书房的时候,沈煜已经对这过山车一般的一天完成了总结复盘。
结论一:楚浔对他来说,有非常不同寻常的意义,原因不知道,管它呢。
结论二:楚浔对他,可不一定,甚至一定不可,那可不行……真像绕口令,不管,反正不行。
药酒搓开的味道弥漫书房,在楚浔揉他脖子的过程中,沈煜暗戳戳地想,暑假苦短,他需要再找可爱可亲的数学老太太,再要一张一看就让他头皮发麻的数学卷子,用来蓄意接近楚浔。
想着,他下意识去摸裤兜里的手机,想回顾回顾和老太太为数不多的聊天记录,并好好计划一下他这个数学拖油瓶要怎么理直气壮地找老太太要一些高难度卷子。
手还没有摸到手机边儿,一段让学校里的崽特别引以为品味特殊不与他人苟同,此刻的崽恨不得找个下水道钻进去的铃声响了起来。
“心里种下一颗种子哒啦滴哒啦,它能实现小小愿望有神奇魔法……”
一连串天真无邪可爱的歌词让沈煜觉得自己,不,自己的手机,玷污了楚浔的书房。
揉脖子的手停了下来,问:“不接?”
沈煜啊啊哦哦把手机摸出来,脚趾扣地,按下接听键。
对面传来一个少年声音:“小煜!我们来首府啦!你能不能出来玩儿啊?”
脖子上的手继续动作。
沈煜对着听筒说:“好啊!诶哟!”
对面急忙问:“怎么啦?又挨打了?”
沈煜没顾得上回答,瞟了楚浔一眼,眼珠子一转,尝试着回答:“好多作业没做呢,应该来不了。”
脖子上传来的力道轻了三分。
沈煜接着道:“不过,给我爸商量一下应该……诶哟!”
楚浔又加重了五分,咬牙忍住!
“应该可以,啊!我要是多带一个人你们没意见吧?”
脖子上的力道又缓下来。
对面说:“当然没意见啦,那你赶紧问问,回话啊!”
沈煜胡乱挂了电话,狐疑回头,楚浔眉眼低垂,面无表情地揉着他的脖子,仿佛方才一会儿重一会儿轻的力道纯属技艺不熟。
沈煜眯起眼睛,贼兮兮地用眼角瞟人,不是吧?不是我想的那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