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伯呢?”
“没见到。”
美咲看了她一眼,没再问。吃完面,她把泡面盒扔进垃圾桶,擦了擦嘴:“鎏汐,你是不是在找房子?”
鎏汐手一顿。
“我看见你从房产中介出来了。”美咲说,“想搬出去?”
“……嗯。”
“钱够吗?”
“够付第一个月。”鎏汐说,“找到房子我就辞职。”
美咲沉默了几秒,然后起身,从自己的柜子里拿出一个小信封,放在桌上:“这里面有五万,你先拿着。”
鎏汐抬头看她:“美咲姐,我不能——”
“拿着。”美咲打断她,语气很硬,“算我借你的,等你以后有钱了再还我。”
她把信封推到鎏汐面前:“你一个小姑娘,身上没点钱不行。租房要押金,搬家要花钱,万一工作没马上找到,还得吃饭。”
鎏汐看着那个信封,喉咙有点发紧。
“谢谢。”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很小。
“谢什么。”美咲摆摆手,“我就是看不惯佐伯那种人。你早点搬出去也好,离他远点。”
她顿了顿,又说:“不过辞职的事,你再考虑考虑。前台的工作虽然恶心,但工资比保洁高,你多干一个月,就能多攒点钱。反正佐伯那种人,新鲜感过了也就那样,不会一直缠着你。”
鎏汐没说话,只是把那个信封拿起来,攥在手里。
信封很轻,但很沉。
晚上躺在床上,鎏汐又把钱数了一遍。加上美咲给的五万,她现在有十一万七千日元。够了,足够付房租、押金,还能剩一点应急。
她把钱重新装好,塞在枕头下面,然后闭上眼睛。
脑子里又浮现出冰川的画面。
这一次,她看清楚了那个人的脸——银色的长发,冷峻的眉眼,还有那双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温柔,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
“等我回来。”
他说。
鎏汐在黑暗里睁着眼睛。
等不到了。
那个人在另一个世界,在冰川上,在她失去的记忆里。而她在这里,在米花町,在这个陌生又危险的世界里,要靠自己活下去。
但她会记住他。
记住那个吻,记住那只手,记住那片冰天雪地。
然后她会往前走,一步一步,走得很慢,但不会停下来。
窗外的月光漏进来,洒在枕头上。鎏汐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下面,那叠钞票硬邦邦地硌着脸。
有点疼。
但疼点好,疼能让她清醒。
第二天下午,鎏汐请了两个小时假去看房。房子果然很旧,楼梯吱呀作响,房间只有六叠大小,浴室是公用的,厨房只有一个单口煤气灶。
但很便宜。
房东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说话带着关西腔:“小姑娘一个人住?要小心哦,晚上锁好门。”
鎏汐点头:“我会的。”
签了合同,交了押金和第一个月房租,拿到钥匙。钥匙很旧,齿都磨平了,用一根红色的绳子拴着。
离开时,老太太叫住她:“对了,这栋楼里还住着几个上班族,人都还不错。隔壁201室是个年轻人,好像姓浅野?挺安静的,从来不惹事。”
浅野。
鎏汐心里动了一下,但没多想。这个姓氏太常见了。
回到酒店,继续上班。前台的工作慢慢上手了,虽然还是笨手笨脚,但至少不会搞错房型价格了。佐伯凉介偶尔经过,眼神在她身上扫过,但没再找她。
鎏汐开始拼命攒钱。午饭吃最便宜的便当,晚饭经常是面包或泡面,能不花的钱一分都不花。工资发下来,留下最基本的生活费,剩下的全部塞进那个小布袋。
小布袋渐渐鼓起来。
她开始留意租房信息,在网上看更便宜的房子,或者合租的广告。但合租有风险,她不敢贸然尝试。
一天晚上下班,鎏汐路过一家书店,橱窗里摆着最新一期的《米花周刊》。封面标题很醒目:“连环杀人案告破!凶手竟是知名画家!”
她停下脚步,看着那个标题。
杀人案。这个世界好像永远不缺杀人案。
鎏汐移开视线,继续往前走。路过那家居酒屋时,她又抬头看了眼招牌。
“黑泽”。
那两个字在夜色里安静地亮着,像某种无声的召唤。
她站了很久,然后转身离开。
回到宿舍,美咲已经睡了。鎏汐轻手轻脚地爬上床,从枕头下面摸出那个小布袋,又数了一遍钱。
十四万三千日元。
够付两个月房租了。
她把钱装好,躺下,闭上眼睛。
计划很清晰:再工作一个月,攒到二十万,然后辞职,搬家,找新工作。新工作要找那种不需要身份证明的,比如便利店、餐馆、或者像花店那样的零工。
一步一步来。
总会活下去的。
窗外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米花町的夜晚永远不平静,但鎏汐已经习惯了。
她翻了个身,在黑暗里攥紧了那个小布袋。
就像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