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藏不住

繁体版 简体版
偷偷藏不住 > 逝水惊蛰 > 第20章 第 20 章

第20章 第 20 章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夜色如墨,法租界边缘一家茶馆的二楼雅间里,青帮杜三爷翘着二郎腿,手里盘着两枚油亮的核桃,眼睛半眯着打量对面的女人。

“杜三爷,”李暨浓开口,声音轻柔,“深夜叨扰,实在抱歉。”

“李参谋客气。”杜三爷慢悠悠喝了口茶,“您是大人物,能想起我这个老头子,是我的荣幸。只是不知,燕京的贵人找我一个江湖人,所为何事?”

李暨浓微微一笑,从手提包里取出一张支票,轻轻推过桌面。

杜三爷瞥了眼金额,眼皮跳了跳,手上盘核桃的动作却未停:“李参谋这是何意?”

“一点心意。”李暨浓语气平和,“我知道三爷在沪城手眼通天,无论是码头、仓库,还是市井街巷,都有您的人。最近沪城不太平,我们燕京来的客人,想请三爷行个方便。”

“哦?什么方便?”

“很简单。”李暨浓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明晚,闸北区有两个仓库会出点小意外,希望三爷的人到时行个方便,睁只眼闭只眼。另外,事后可能需要借三爷的几条船,运点东西出沪。”

杜三爷手里的核桃停了。他盯着李暨浓看了几秒,忽然笑了:“李参谋,您这是要我砸自家饭碗啊。闸北的仓库,一半货是阮怜春政府的军需物资,一半是洋行的买卖。我要是给您行方便,明天太阳落山前,我这颗脑袋就得挂在城门口。”

“三爷说笑了。”李暨浓也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冷意,“阮怜春现在焦头烂额,行动处和情报处闹得不可开交,她哪有精力管两个仓库?至于洋行......”她又推过一张支票,“这里的数目,够赔偿他们的损失,还有剩余。”

杜三爷没看第二张支票,只是慢悠悠地继续盘核桃:“李参谋,我是个粗人,不懂你们那些弯弯绕绕的政治,但我知道一件事,在沪城,跟阮怜春作对的人,都没什么好下场。前年的陈老七,去年的马六,骨头现在还在黄浦江底沉着呢。”

“所以三爷是拒绝了?”

“不敢拒绝。”杜三爷终于放下核桃,端起茶杯,“只是年纪大了,想求个安稳。李参谋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买卖,我做不了。”

雅间里的空气凝滞了一瞬。

李暨浓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冷了下来。她缓缓靠回椅背,手指轻轻敲击桌面:“三爷,您可知道魏冬羚将军最讨厌什么?”

“愿闻其详。”

“最讨厌不识时务的人。”李暨浓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字字如针,“如今南北局势,明眼人都看得出,魏将军大势已成。沪城?不过是一座孤城,困兽犹斗罢了。三爷今日的选择,关乎的不仅是您个人的安危,还有青帮上下几千号弟兄的前程。”

这话里的威胁再明显不过,杜三爷脸色沉了沉,但还没等他开口,李暨浓又接着说:

“当然,我也理解三爷的顾虑。这样吧,您不需要亲自出手,只需要在明晚子时到丑时,让闸北码头您的人离开两个小时,其他的,我们自有安排。事成之后,刚才那两张支票是三爷的,另外......”她从包里取出一个小锦盒,打开,里面是一枚成色极佳的翡翠扳指,“这是魏将军的一点心意。”

软硬兼施,恩威并济。

杜三爷盯着那枚扳指,沉默了足足一分钟。最终,他伸手接过锦盒,盖上盒盖:“两个小时后,我的人必须回去。”

“当然。”李暨浓微笑起身,“合作愉快,杜三爷。”

“愉快。”杜三爷也站起来,脸上重新堆起笑容,但那笑容未达眼底。

李暨浓离开后,杜三爷独自站在雅间窗前,看着那辆黑色轿车驶入夜色。他摩挲着手中的锦盒,忽然嗤笑一声:“燕京来的女人,手段倒是厉害。”

“三爷,真要做?”阴影里走出一个精瘦的中年男人,是杜三爷的心腹阿炳。

“做,为什么不做?”杜三爷转身,将锦盒扔给阿炳,“收着,明天拿去当铺换了,钱分给弟兄们。”

阿炳接住锦盒,愣了愣:“那扳指......”

“魏冬羚的东西,你敢戴?”杜三爷冷笑,“明天照她说的做,闸北码头的人,子时到丑时撤走。不过......”他顿了顿,眼里闪过老狐狸般的精光,“撤走之前,给行动处顾舜宁递个信,就说我杜三今晚见了燕京来的贵客,谈了什么不清楚,但明天闸北码头恐怕不太平。”

阿炳瞪大眼:“三爷,您这是......”

“两头下注,懂吗?”杜三爷重新坐下,端起已经凉透的茶,“阮怜春在沪城经营这么多年,根基深厚,魏冬羚势大,但远在燕京。这潭水太浑,咱们小门小户的,蹚不起。不如卖个人情,两边都不得罪。”

“可要是被燕京那边知道了......”

“知道又如何?”杜三爷眯起眼,“我按她说的做了,码头撤了人,她还能怪我不成?至于给行动处递信,那是江湖义气,提醒朋友小心有什么错?”

阿炳恍然大悟,竖起了大拇指:“三爷高明。”

“高明个屁。”杜三爷啐了一口,“夹缝里求生存罢了。去办事吧,手脚干净点。”

“是。”

阿炳退下后,杜三爷独自坐在雅间里,看着窗外沪城的夜色,喃喃自语:“这沪城的天,怕是真要变了。”

同一时间,行动处办公楼。

阮攸的伤口已经拆线,但动作稍大还是会牵扯疼痛。她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对面情报处依旧亮灯的窗户,眉头微蹙。

顾舜宁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刚收到的密报:“处长,杜三爷那边递来消息,李暨浓今晚约见了他,谈的是明晚闸北码头的事,杜三爷答应子时到丑时撤人,但把消息透给我们了。”

阮攸转身,接过密报快速浏览:“老狐狸,倒是会做人情。”

“我们要怎么做?真让李暨浓在闸北动手?”

“让她动。”阮攸将密报扔在桌上,“陆行舟那边什么安排?”

“陆处长已经调集了人手,会在闸北码头外围布控,但不会干预李暨浓的行动,只做监控和取证。”顾舜宁顿了顿,“不过她建议,我们明天上午可以再加一把火。”

“什么火?”

“和封处长吵一架。”顾舜宁眼里闪着促狭的光,“特务处不是要介入调查礼查饭店袭击事件吗?封筝明天会带人来行动处质询,您趁机发难,把戏演得更真些。”

阮攸挑眉:“封筝同意了?”

“同意了,她是个明白人。”顾舜宁笑道,“而且我听说,封处长演技不错,上次在部长面前,她那份公事公办、铁面无私的样子,差点连我都信了。”

阮攸想起封筝那张永远平静无波的脸,难得地笑了笑:“行,那就陪她演一场。”

“对了,”顾舜宁压低声音,“陆处长还让我转告您,李暨浓明天应该会有进一步动作,她既然找了青帮,就不会只满足于在闸北制造混乱,我们要做好她多线出击的准备。”

阮攸点点头,走到沙盘前,手指划过沪城地图:“码头、电厂、交通枢纽、政府机构......她能下手的地方太多了。”

“所以我们得让她觉得,我们已经无暇他顾。”顾舜宁接话,“内斗愈演愈烈,部长焦头烂额,各部门各自为政,这就是李暨浓最想看到的局面。”

“那就给她看。”阮攸直起身,眼神锐利,“通知下去,明天行动处所有人进入战备状态,但只针对内部矛盾。对外松,对内紧,明白吗?”

“明白。”

顾舜宁离开后,阮攸重新走到窗前。对面情报处的灯还亮着,她几乎能想象陆行舟此刻的样子,站在地图前,冷静地分析着每一条情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那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她们认识这么多年,斗了这么多年,却从没有像现在这样,隔着几十米的距离,默契地布同一张网。

真是讽刺。

翌日上午九点,特务处的黑色轿车准时停在行动处办公楼前。

封筝从车上下来,身后跟着两名特务处调查员,手里提着公文包。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