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筝沉吟道:“这可能是缓兵之计,也可能有更深的目的。”
陆行舟忽然开口,声音冷静如常:“部长,我建议同意谈判。”
阮攸和封筝都看向她。
陆行舟推了推眼镜:“无论魏冬羚真实目的是什么,谈判本身对我们有利。第一,可以借此探听燕京虚实;第二,拖延时间,为我们内部调整和应对争取空间;第三,如果拒绝,舆论上我们会落人口实,说沪城拒绝和平。”
阮怜春看着她:“李暨浓此人,你了解多少?”
“学生时代有过数面之缘,后来各为其主。”陆行舟回答得滴水不漏,“她是魏冬羚的重要智囊,精明强干,不可小觑。她亲自来,说明燕京对此番接触十分重视,或者,有必须达成的目标。”
阮攸忽然冷笑:“发电厂袭击才过去几天,指挥的人还没抓到,现在又来谈和平贸易?鬼才信。”
“正因为不可信,才更要看看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陆行舟平静道。
她的目光扫过阮怜春面前那份有关虹口道场的照片,意思不言而喻——李暨浓早已在沪城现身。
阮怜春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她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好,回复燕京,沪城欢迎李参谋前来谈判。陆处长,接待和谈判的具体安排,由你牵头,阮处长和封处长配合。记住,”她目光深邃,“我们要的是真相,是主动权。陪他们演演戏可以,但戏台怎么搭,戏本怎么唱,得我们说了算。”
“是。”三人齐声应道。
会议散去,阮攸和陆行舟并肩走出官邸,梧桐树影斑驳地洒在石板路上,两人一时无言。
走到官邸大门外,阮攸忽然停步,侧头看向陆行舟:“李暨浓……你真有把握?”
陆行舟也停下脚步,目光望向远处街巷:“没有把握,但这是目前最好的应对。”
阮攸沉默片刻,低声道:“小心点,那个女人不简单。”
这话里少了往日的针锋相对,多了几分近似同僚的告诫。陆行舟微微一怔,转头看向阮攸,对方却已经迈开步子朝自己的车走去,只留下一个挺直的背影。
陆行舟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走向另一侧等候的车辆。坐进车里,她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李暨浓要来谈判,而且是以从燕京出发的名义,这分明就是欲盖弥彰。
既然如此,对方为什么要多此一举?是为了掩盖之前潜入沪城的事实,还是为了给接下来的行动制造一个清白的身份?又或者,这其中还有她尚未看透的算计?
车窗外的沪城街景缓缓后退,陆行舟重新戴上眼镜,眼神恢复清明。
不管李暨浓想演什么戏,她都会奉陪到底。
只是这一次,戏台的两端站着的是曾经的知己,如今的死敌。而戏的结局,早已不是她们年少时所能想象。
车子驶入情报处大院,陆行舟快步走进办公室,随后关上门。她走到巨大的沪城地图前,手指缓慢划过码头区,划过西区老城厢,划过法租界发电厂,最后停在代表谈判地点的外滩礼查饭店。
李暨浓,你究竟想干什么?
而此刻,在特务处那间隐蔽的转移羁押室里,温窈接到了即将被秘密转移的通知,她没有多问,只是安静地收拾了寥寥几件个人物品,将那把勃朗宁手枪仔细藏好。
门开了,来的不是特务处的人,而是顾舜宁。
“温科长,走吧。”顾舜宁笑得轻松,眼里却带着认真,“处长给你找了个安静地方休息,那里不会有人打扰你的。”
温窈听得懂弦外之意,她跟在顾舜宁身后走出房间,走廊昏暗,两人脚步轻盈,在即将走出建筑时,温窈忽然低声问:“有她的消息吗?”
顾舜宁自然知道温窈口中的她指的是谁,她沉默了一下,摇摇头:“还没有,但也许快了。”
温窈没再说话,只是跟紧了顾舜宁的脚步。
车子驶入夜色,将特务处的建筑抛在身后,温窈看着窗外流动的灯火,知道自己所谓的消失只是另一场风暴来临前的短暂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