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情报需要交换。”陆行舟关上门,走到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给阮攸,“发电厂袭击的初步调查报告。”
阮攸接过,快速浏览。报告详细记录了袭击过程、伤亡情况、缴获的武器型号,以及袭击者的身份特征,其中提到袭击者中有一名戴眼镜、说燕京口音的女子指挥。
“燕京的人亲自下场了。”阮攸放下文件,看向陆行舟,“现场还发现什么?”
“袭击者装备精良,部分武器有日租界流出的特征。”陆行舟推了推眼镜,“他们在主控室安放了定时炸药,意图彻底瘫痪发电厂,制造大面积恐慌。”
“炸药处理了?”
“拆除了。”陆行舟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指挥的那名女子逃脱了。”
阮攸盯着报告上的描述,目光停留在燕京口音四个字上:“魏冬羚手下有这种胆识的人不多。”
“确实。”陆行舟没有展开这个话题,转而说道,“更值得关注的是,我们的人追踪到袭击者撤离的路线,最终消失在日租界附近。结合近期其他情报,燕京方面与日本人的接触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深入。”
阮攸将报告放在一旁,身体向后靠了靠:“你特意来,不只是为了送这份报告吧?”
陆行舟从公文包中又取出一张照片,放在阮攸面前:“三天前,日租界虹口道场外拍到的,这辆车属于燕京方面在沪城使用的几个特殊车牌之一。”
照片有些模糊,但车牌清晰可辨。
阮攸盯着照片看了几秒,然后抬眼看向陆行舟:“情报处打算怎么做?”
“继续监视,收集证据。”陆行舟说,“但我认为,对方接下来还会有动作,发电厂袭击未遂,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阮攸沉默了片刻,忽然说:“行动处从码头仓库拿到了一些东西,可能与燕京和日本的交易有关。”
陆行舟眼神微动:“东西在你这里?”
“顾舜宁收着。”阮攸说,“等整理完,可以共享。”
这句话说得平淡,却意味着某种默契的达成。
陆行舟点了点头:“好。”
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
窗外的夜色透过玻璃漫进来,在病房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以往这种时刻,总是充斥着无形的对峙和机锋,此刻却有种奇异的平静。
陆行舟站起身:“那我先走了。”
“陆处长。”阮攸叫住她。
陆行舟在门边回头。
阮攸看着她,片刻后才开口:“情报处最近也小心些,对方既然敢动发电厂,难保不会对其他地方下手。”
这话里没有往日的讽刺,倒像是一句寻常的提醒。
陆行舟顿了顿,微微颔首:
“多谢提醒。行动处也是。”
门轻轻关上了。
阮攸靠在床头,听着陆行舟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心里那根绷了多年的弦,似乎在这一刻微微松动了些。她们依然不是朋友,立场也未必一致,但在某些问题上,至少可以暂时放下成见。
她按了床头的呼叫铃,许南昭很快推门进来:“处长?”
“给顾舜宁打电话,”阮攸说,“让她明天一早过来,带上从码头带回来的所有东西。”
“是。”许南昭应下,又问,“需要通知封处长吗?”
阮攸想了想,摇头:“暂时不用。”
许南昭会意,退了出去。
阮攸重新躺下,闭上眼睛,脑海里却浮现出陆行舟刚才那个微微颔首的动作——克制,疏离,却又隐约透露出某种合作的可能。
窗外的沪城灯火阑珊,黑夜掩盖了无数秘密和算计,也暂时掩盖了那些经年累月的隔阂。
而她不知道的是,此时陆行舟正坐在回情报处的车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公文包的边缘。刚才阮攸那句提醒在她耳边回响,她忽然意识到,这是多年来阮攸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没有挑衅,没有嘲讽,只是平铺直叙的提醒。
车子驶过法租界的梧桐道,树影在车窗上飞速掠过,陆行舟望着窗外,思绪飘忽不定。
也许,有些改变比预想的来得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