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世一愣了,先是恼火,随即心底一颤,“金成,你说什么呢!你这——”话到嘴边,终究没憋住笑。
金成微笑着让小孩离开,直起身,神情变得严肃,“上个月那晚不是我们第一次相遇。其实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就见过你,我说的是面对面。那是个夏天,你亲了我额头,从那一刻起,我就喜欢上你了。这些年,我从来就没忘记你过。每次金善言对我不好,无处可逃时,想起你就是我唯一的慰藉。每一天、每一年,这点念想攒了十几年,早就把我心里每个角落都塞满了……当然了,这对你来说,应该根本不值一提。”他叹了口气,声音低下去,“我只想默默付出,从来不敢奢望你回应。之所以说这么多,是因为你刚才说不想再见我……我怕现在不说,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敖世一这下笑不出来了,他茫然地抓住金成的手臂,“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记得……”他亲过的人太多,确实记不清了。
金成紧绷着脸,“都不重要了,反正结果已经这样,你偶尔能想起有我这个人,我就已经知足了,既然没什么可说的,我就走了,祝您……”他眼圈发红,慌乱地眨着眼,“算了,还是你祝福我吧。祝我以后……讨厌你。”
“金成……”敖世一的情绪被这番哀怨的倾诉揪紧了,他一向知道粉丝的感情有多强烈,但没想到金成的执着竟然远胜他们。
金成推开他的手,低头要走。
敖世一下意识追上去,喃喃道:“你听我说。”
金成猛地转过身,怒目圆睁,吼叫道:“放手!”
敖世一一惊。他还是第一次见金成发火,仿佛全身的刺都炸了起来。
金成用绝望又慌乱的眼神狠狠瞪了他一眼,发疯似的跑远了。
徒留敖世一定在原地,喊道:“金成……”
敖世一丧气地回了家。他抵着餐桌,妈的,今天他明明啥也没干!金成反应这么激烈?他实在想不通,明明上一秒还好好说着话,怎么金成就突然抽风说了那么一通。
他懊恼地扒了扒头发,金成喜欢他又关他什么事儿?搞得像自己欠了多大情分似的。而且、那晚的事儿……那么屈辱,他都逼自己忍下来了,其实他心里还不甘心想捅金成一回呢!他烦闷地踹了一下桌角,桌上的果盘刺啦震了一下。
敖世一呆呆地看着果盘。金成是除了奶奶之外,唯一一个不求回报、心甘情愿给他做了那么多顿饭的人。就算是亲生父母,也从来没这么照顾过他。不同的是,金成跟他没有血缘责任,也没有关系义务,纯粹是自发对他好。所以他心里其实是领情的,甚至……感动到有点想跟刘孟嘚瑟的地步。他确实对金成有了一些特殊的感情。
但这种感情,又被金成之前招惹他的恶行蒙上了一层雾。金成跟那些小情人不一样,他有别的身份,以后继承金善言还会有社会地位……这很麻烦,很糟糕。能做到不计较,已经是他最大的让步了。
敖世一纠结地抓起盘里的圣女果,一股脑全塞进嘴里。‘操!眼不见心不烦!’他恶狠狠地嚼着,好像这样就能把金成照顾过他的痕迹也一并吞掉。
接下来几天,敖世一整日待在家里,金成再也没有出现过。
金成刚消失的头两天,敖世一心里还有些惴惴不安,心想这小子脾气还挺倔,说不见就真不见了。等到后面几天,他也就偶尔吃饭时会想起金成,平时该干嘛干嘛,日子又重新归于平淡。
这天,敖世一坐在家里,没等来金成,等来了一个显示为“妈”的来电。
他有点惊讶,还是接了。
“喂?世一呀,我是你老舅!”电话那头,传来袁毅哈哈大笑的声音。
敖世一皱了皱眉,在记忆里搜寻着。他对这个三舅袁毅比较陌生。他父母没公开离婚时,过年过节,他跟他妈娘家的亲戚走得还算近。虽然两人实际上早就散伙了,但那时农村观念保守,加上他父母都在外地打工,双方老人并不知情,所以他们还能一起回老家过年。后来,是袁花偷偷把离婚的事儿告诉了几个姐姐,结果被三哥袁毅知道了。袁毅过年时跟敖海大吵大闹了一通,差点把敖世一的奶奶气晕过去。
那时敖世一年纪还小,虽然不完全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但奶奶从小把他养大,袁毅那套做法无疑触犯了他的底线。自从那次撕破脸,他跟他妈那边的亲戚也就渐渐断了往来。
“三舅?”
“我看新闻,你前些日子拿影帝了?哈哈哈太厉害了!太给我们老袁家长脸了,现在可多人赶着巴结我了。”
“我、妈呢?”
“她在厨房忙活呢。小睿他爸爸出差去了,今天周末,我们仨下午计划去游乐场嘞。”
“……哪个游乐场?周末人多不好排队,我让耿秘书给你们买内场票。”
袁毅讪笑,“老舅不是那意思……你妈她挺想你的,你平时也得抽空陪陪她呀,这做父母的不盼别的,就指望子女孝顺懂事就行。”
“……行,给我个时间地址,我开车去接你们。”
袁花再婚后住在本地丈夫的房子里。敖世一到了他们小区,临时把车停在主干道上,下车低头进了单元楼。楼道里是老旧的水泥楼梯,灰墙上贴满了各种小广告。
敖世一给他妈打了个电话。袁花的语气很诧异,似乎压根不知道这回事儿,他还从通话背景音里听到了袁毅的讪笑。
不过很快,三人就齐刷刷下楼了。
袁毅神采奕奕,穿着件皮夹克,他如今把老家的土地承包出去,带着全家来北京,在郊外租了个养鸭场。
袁花穿着一件深黑色的羽绒服,精神比前几天好了许多,额头侧面好像生出了几缕白发,她上过大学,目前在一家小公司做文员。
“妈,三舅。”敖世一打过招呼,目光落在同父异母的弟弟身上,感慨道:“小睿长高了。”
小睿高兴地蹦起来:“妈妈说我再长二十厘米就跟哥一样高了!”
敖世一笑着摸了摸小睿脑袋,他们上次见面还是在小半年前。
袁花局促地说:“小睿学业压力大,感冒之后,一直都郁郁寡欢。本来他舅舅说带他出去玩就很高兴,刚才一听说你也来,更高兴了。”
“是啊是啊。”袁毅哈着热气,往前推两人,“外边冷,上车再说。”
敖世一点头,四人上了车。
路上,袁毅在副驾驶,兴高采烈地说:“今年是个好兆头。养鸭场效益不错,老家收成也好,小睿上了初中,你还拿了奖。”
“是,这两年顺当。”
袁花坐在后排,“世一,还有几个月就到你本命年了。我这几天抽空,提前给你织了两条红围巾,还有红帽子。”她从包里拿出一个方形盒子,“你过年的时候就能用上。”
敖世一一顿,望向后视镜,“欸,谢谢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