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世一的目光从地上转向金成,呼吸猛地滞住了。
没了镜片的遮挡,金成再无阻碍地看向他。
不是声音,是这张脸!
这眼神!
会所床头昏光下模糊的轮廓……所有破碎的、被怒火和耻辱煎熬过的记忆碎片,在这一刻被这双清晰无比的眼睛,狠狠地、暴力地拼凑在了一起。
敖世一张了张嘴,但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血液在四肢百骸冻结,瞬间冲上头顶。
下一秒,金成飞快凑上前,铁箍般钳住他的后颈,不由分说地将他的脸压向自己,吻了上去。
敖世一浑身僵硬,大脑一片空白,任由金成的唇舌在他口中肆意巡游,紧密交缠,贪恋的不留一丝缝隙。
少顷,金成松开了他,哈着热气,喘息着低唤:“敖先生。”
敖世一的神魂这才猛然归位,他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他想起来了!全想起来了!一股混杂着震惊与羞辱的怒火直冲天灵盖。
金成却又捧住他的脸,歪头想再次贴上去。
敖世一简直怒不可遏,积压了数天的羞耻与暴怒在这一刻轰然炸开,他几乎是想也没想,用上了全部的力气,猛地朝金成胸口推去。
金成像是毫无准备,被这记重搡推得双脚离地般踉跄倒退,鞋底在湿滑的池沿石上一蹭,脚后跟“咚”地一声狠狠磕在突起的石沿上,整个人顿时像断了线的风筝,以一种扭曲的姿势仰面朝后倒去。
一声闷响,没等敖世一从那混杂着羞耻与暴怒的晕眩中反应过来,就看见池塘另一侧,金成整个人已经向后倒去,后脑不偏不倚,重重砸在一块凸起的锋利景观石上,大半个身体随即滑入冰冷的水中。
敖世一脑中一片轰鸣。他下意识急慌慌上前两步,可那晚不堪的记忆攥住了他的心脏,他死死瞪着水中那个人影,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这种作恶多端的小子,谁知道是不是又在演戏?
他脚步生生钉在原地。
然而,下一秒。
几缕鲜红、粘稠的血丝,从金成沉没的发际处悄然渗出,在清澈的池塘中无声地蔓延、扩散、晕开。
那抹刺目的红,像火山喷涌而出的岩浆,烫穿了他所有的犹豫和猜忌。
敖世一再没空想别的,纵身跳下池塘,半跪在水里,扶起金成冰凉的上半身。
“金成!金成!”他拍打着对方湿漉漉的脸颊,声音里带上了自己都未察觉的惊惶。
金成眼神涣散,半昏半醒中,他茫然地看着敖世一焦急的脸,嘴角极其缓慢地、无力地抽动了一下,最终定格成一个混合着痛楚、疯狂与极致满足的、阴翳至极的笑容。一滴不知是池水还是泪水的液体,从他眼角悄然滑落。
敖世一看金成迷迷瞪瞪的傻样,头脑飞速旋转,他打横把人抱出来,靠在八角亭柱上,伸手一摸金成后脑,满手湿滑粘腻的鲜血。
他心叫不好,赶紧脱了外衣,揉成一团死死按在伤口上。
简单处理了伤处,敖世一不敢耽搁,将意识已经开始模糊的金成打横抱起,跌跌撞撞就往外冲。
刚冲出园林,迎面就撞见了闻声赶来的管家。管家一眼瞥见金成头上的血迹和昏迷的模样,脸色骤变。“金成少爷?怎么回事?!”
敖世一像是找到了救星,吼道:“快!开车!去医院!”
“车就在门口!跟我来!”管家反应极快,转身小跑引路,同时掏出手机通知宅内和医院。
一路上,金成瑟缩在敖世一怀里,脸色苍白。
管家从后视镜焦急地观察着,“金成少爷怎么伤成这样?”
敖世一垂下眼,“金成他……磕在石头上了。”
管家从镜中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只是把车开得更稳更快。
敖世一的大手抚在金成脑后,隔着衣服仍能感到温热的血在渗出。他看着金成浓密微颤的睫毛,没忍住,用拇指轻轻蹭了一下对方冰凉的脸颊,很嫩很软,手感出乎意料的好。
敖世一心里突然彻底乱了。怎么办?金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该怎么交代?他担忧起来,他恨那晚的羞辱没错,可他从来没想过要对方死,更没想过会是以这种方式……
他没想过,他什么都还没想好……
车子一路疾驰,驶向了最近的中心医院。
敖世一在门口来回踱步,整颗心都悬到了嗓子眼。他一会儿抬头望着急诊室大门紧闭,一会儿低头瞅着手指尖的血迹。
浓重的消毒水味挥之不去,远处隐约的推车轮的声音,还有某处孩子的哭闹声,都让他整个人焦躁不已。
他站得腿脚发麻,才意识到自己从里到外都湿透了,分不清是池水还是冷汗。他这辈子大风大浪经历过不少,可没有哪次像现在这样,混乱、羞耻、后怕,还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对那个昏迷小子状态的揪心。
管家也在一旁,面色凝重。
直到一个多小时后,处置室的门打开,医生走了出来。敖世一赶忙凑上前。
“患者是轻度脑震荡,目前CT没有发现颅内出血,伤口已经缝合了。但脑震荡后意识可能会有波动,需要住院密切观察两天。”医生说道。
敖世一立刻点头,“好,我们住院。谢谢医生。”
“麻烦家属来个人办一下住院手续。”医生补充道。
管家看向敖世一,“我去吧。”
敖世一点点头,目光紧随着推病床出来的护士,金成在推车经过他身边时,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呼吸起伏微弱。敖世一吁了口气,垂头一路跟进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