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暗处，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几天前的事，还记得吗？”
他的声音还是自己的，普兰显然是听出来了，他的动作一顿，目光从风之旭的脸上打转了好几圈，然后他极轻地眯了一下眼：“……是你？”
“是。”风之旭说，“换个地方说话，巡查队快搜到这里了。”
普兰没有犹豫太久，他侧过头对海登点了一下，然后两人先后从阴影中走出来，跟上了风之旭的路线。
他们穿过两条小巷，在一处废弃的仓库侧面停下。
普兰站定后，没有绕弯子：“你来这里做什么？”
“看看叛军手里到底有几个有翅的雄虫，”风之旭说，“你们呢？”
“救人。”普兰的回答比他预想的更短。“上次谈崩之后他们把人转移了，我们一直在找下落。今天刚确认位置。”
他顿了一下，又补充一句：“你来查数量，我们来找人——顺路。”
“我知道，”风之旭看着他，然后极轻地弯了一下嘴角：“但这里的防守比你们预想的严。”
他的目光从普兰脸上扫到海登脸上，然后收回。“我可以在不被发现的前提下接近关押点——但我不认识路，你们认识路，告诉我方向，我去看一眼。如果人质还在，我帮你们带出来。”
海登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但被普兰一个极轻的手势按住了。
他的目光在风之旭脸上又停了一瞬，像在判断这个提议的质地。
“……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普兰问。
虽然早就知道他不能以常理看待，但他一个雄虫，潜入叛军大本营？
这有点太不符合常理了。
“我知道。”风之旭的语气没有变化，“奥尼尔星，叛军的老巢。”
“你要去？”
“不然呢？”
普兰做了几次深呼吸，然后说道：“靠近行政区和军事区的交界处西南角，有一片灰白色的建筑，外墙没有标识，但周围有巡逻，守卫密度比旁边的建筑多一倍。”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我们试过两次，都没进去，第二次的时候暴露了。”
普兰说完，目光还落在风之旭脸上，像是在确认这个来路不明的家伙真的会去，而不是拿完情报就走。
风之旭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从普兰身上移开，扫了一眼他们来时的方向——那条巷道的尽头，隐约能听见远处巡查队正在缓慢推进的脚步声，距离还有一段，但方向没错。
“你们一路跑过来，留下的痕迹不止脚印。”风之旭说。
普兰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那是一个屏蔽器，不知何时亮起了红灯，正在提醒他某个没顾上处理的漏洞。
海登站在侧后方，又抬起眼看向风之旭，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出声。
“我可以帮你们处理。”风之旭说着，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虚划了一个极短的轨迹。
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灵力从指间溢出，像一层被风压薄的雾气，覆过普兰的肩侧，又沿着衣料的边缘漫向海登的方向。
那层雾气触到皮肤的瞬间，普兰感觉到自己身上像是被什么东西罩住了。
“……好了。”风之旭收回手，“接下来三天，你们的行踪不会通过信息素被追踪到。”
海登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眼看向普兰，像是在等一个确认。
普兰没有立刻说话，他先抬起自己的手腕，凑近闻了一下——什么也没有。
平日会从皮肤表面自然渗出的那层信息素，此刻像是被按住了开关，完全收住了。
“……你到底是什么来头？”
风之旭没有回答那个问题，他侧过身，示意两人跟上，步伐不快，方向是街道另一侧的阴影地带。
普兰和海登对视了一眼，然后跟了上去。
风之旭带他们穿过两条窄巷，又绕过一排废弃的货运集装箱，最终在一栋看起来像旧仓储建筑的后侧停了下来。
外墙的涂料已经剥落了大半，窗户被封死了大半，入口处的金属门锈迹斑斑，但门锁是完好的，没有被撬过的痕迹。
风之旭伸手按住门锁的位置，灵力无声地渗入内部结构，几秒后，门开了。
他推开门，侧过身：“进去等。”
普兰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内部的空间——不大，但有遮蔽，墙角堆着一些废弃的货架，地面有薄灰，但没有人近期活动的痕迹。
更重要的是，从外面看，这栋建筑完全不会引起注意。
“你认识路。”普兰说，不是疑问句。
“刚才路过看到的，”风之旭说，“你们在这里等我消息。”
他说完，没有等普兰的回应，已经转过身，沿着来时的方向往回走了几步，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半张脸：“那个三层建筑，有什么特别明显的标志？”
“入口朝北，门前有一盏灯，灯光是偏红的。”普兰说。
“你要救的虫，长什么样？”
“金发，银色眼睛，一百岁上下，B级雄虫，左眉尾有一道旧疤，叫奥维特。”说着，普兰从内侧口袋里取出一块叠好的深色布料，递给风之凌，“如果他不愿意配合，可以把这个交给他，上面有我的信息素。”
风之旭接过那块布料，嗅到了一股桂花的味道，或许就是他的信息素。
“知道了，等我消息。”
他也没说自己不需要，把布料收好，转身就离开了。
普兰站在原地，目睹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
海登从侧后方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老大……他到底是谁？”
普兰没有回答。
他最后看了一眼方才那个身影消失的位置，然后说：“先进去。”
窗外的夜色正在缓慢地变薄，东侧的天际线开始泛起一层极淡的灰蓝色。
快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