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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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的是一位来自议会的老议员:“叛军手里有一个,我们手里没有。这是最大的被动。如果再不回应,公众会认为帝国默认了对方的叙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长桌,最后落在费利克斯的方向:“帝国需要拿出一个对等的存在。不一定需要完全一致,但必须有足够的说服力。”

另一道声音从长桌中段插进来,语调比刚才更轻,但措辞更具体:“说到对等的存在……我听说,尤利亚斯少将的雄主,不仅是黑发,也是黑瞳。如果帝国需要一个‘对等的存在’,他不就是现成的吗?”

他说完,周围没有虫立刻接话,有几道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了艾尔维德的方向。

艾尔维德坐在长桌中段偏右的位置,面前没有摊开任何文件,姿态放松,脊背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搁在桌面上,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好似和自己没关系。

几秒后,另一道声音从侧方传来。

“黑瞳这个特征,在学术界并没有形成统一结论。旧文献里有记载,但后来的研究大多认为那属于艺术加工。”

那是一个紫发的、来自布拉德里克家的雄保会成员,他说这话时,目光极短暂地掠过艾尔维德的方向,确认自己没说错话。

“如果以‘黑瞳’作为核心依据推出风之凌阁下,而公众并不认可这个特征的历史真实性,效果可能会与预期相反。”

他话音刚落,另一侧有虫接话:“而且,风之凌阁下已经经历过两次袭击,植物园一次,园艺馆一次。这说明叛军早就把他列为目标了。”

说话的是第三军团的一位上校,语速不快,但每一句都落得很实:“如果我们公开推出他,等于我们在明,他们在暗。万一出了事——我们不但在叙事上输得更彻底,还赔进去一位雄虫。”

那几句话像是同时触碰到了好几个不同的边界,让刚刚还在推进的议题停顿了一下。

那两秒里,没有虫开口,但也没有虫反驳。

费利克斯没有接话,目光落向长桌的另一端。

雄虫帝坐在那里,从会议开始就没有开口。

他的姿态很松弛,像是来旁听的,面前只放了一杯茶,从头到尾没有碰过,察觉到费利克斯的目光,他微微摇了摇头。

费利克斯没有追问,然后把目光转向中段:“议会的各位怎么看?”

阿克曼坐在议会那一侧,今天他作为议会的代表之一出席。

“议会方的立场是观望。”他说,“不是不支持行动,而是在有更完整的情报之前,任何行动都有被反噬的风险。听说各大军团已经派出了探子,等消息回传,再决定下一步,比仓促推一个虫出来更稳妥。”

费利克斯没有追问。他看向长桌更远处的一个位置——那里坐着一位身形偏瘦、面容冷硬的中年将官,肩章上是第七军团的标识,查普林·艾吉格尔。

“查普林中将,你呢?”

“第七军团目前的任务是守住 V 星域的防线,确保叛军不会趁舆论窗口推进。至于‘推出神裔’这件事,不在第七军团的职责范围内。我不反对,也不支持——等有了更完整的评估再说。”

他的表态让长桌上几位一直沉默的将官微微松了松肩线。

费利克斯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会议在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又经过了三四轮发言,观点与之前大同小异。

有虫说可以否认艾里斯的身份,说他其实有皇室血统;有虫说应该拖,拖到叛军自己的叙事露出破绽;有虫说既然雄保会的物资已经送出去了,下一次直播接触可以安排在帝国控制的领地上。

没有一条能立刻推进的。

费利克斯在发言的间歇里扫了一眼时间,然后在某一刻微微坐直了身体:“今天先到这里。后续方案在收到更多的情报之后再议,在此之前,不做公开回应。”

他说完,目光扫过长桌,像是在确认这句话已经被所有虫接住。

“散会。”

长桌两侧开始有虫起身。座椅在地面上摩擦的声响、文件夹合拢的轻响、低声交谈的尾音——几种声音交错着在会议室里散开。

艾尔维德没有急着走,他坐在原地,然后侧过头——费利克斯正从主位方向朝他走来。

“留步。”费利克斯说。

怀亚特不知何时也从主位方向走了过来,他站在费利克斯侧后方,姿态平和,像是在旁听。

三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

费利克斯没有绕弯子:“真的不行?”

艾尔维德笑了笑,站起身,回答:“不行。”

“理由?”

他的措辞比在会议上更轻,像在试探一道裂缝的宽度。

艾尔维德没有立刻回答。

冷白色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将他银灰色的头发边缘镀上一层偏冷的轮廓。

他想起昨天傍晚,别墅客厅里暖黄色的灯光,风之凌坐在沙发一侧,那道目光里没有担忧也没有紧张,只有一种“你来了”的平静。

然后,他又想起另一双与风之凌极其相似的眼睛,还又他说的那句话——“你敢辜负他,我就用这个要了你的命。”

他开口,声音不高:“费利克斯殿下,怀亚特上将。风之凌阁下不适合出现在台前,不是因为他不符合特征,也不是因为他没有能力。”

他停了一下:“是因为他本虫不愿意。我不会替他做这个决定,也不会让他成为任何政治叙事的工具。”

他说完这句话后,侧过身,看向怀亚特:“而且,蚀血症的关联信息还没有完全过去。如果他成为公众虫物,那些信息被翻出来的风险会成倍增加。蚀血症是比有翅雄虫更麻烦的东西——这一点,我想不需要我再多解释。”

怀亚特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在艾尔维德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费利克斯也没有立刻接话,他站在那里,目光落在侧门那扇半开的门上,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把艾尔维德方才说的那几句话从头到尾再过一遍。

然后他微微颔首:“……我知道了。”

看着费利克斯,艾尔维德想起了那个被费利克斯封存在孵化设施里的、黑发红瞳的 S 级雄虫幼崽。

他知道费利克斯手里有这张牌,也知道费利克斯不愿意打出来。

他不打算替费利克斯做这个决定,也不打算在今天把那张牌掀到桌面上。

“如果有合适的时机和合适的人选,”他说,“尤利亚斯家会考虑配合,但如果哪个人选是我雄主,那免谈。”

他侧过身,推开了那扇侧门。

走廊里的光线比会议室更暗一些,冷白色的灯带沿两侧墙顶延伸,在地面上投下一层均匀的、偏冷的亮光。

他沿着走廊往前走,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道里回响了一下,然后被拐角吞没。

窗外的晨光正在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将庭院的草坪染成一片浅金色的、正在缓慢变亮的光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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