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尔维德是在午餐后就离开的。
离开前,艾尔维德隔着车窗看了他一眼,那双红眸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格外深邃。
“晚餐照旧吗?”他说。
风之凌点了点头:“嗯。”
悬浮车驶出车道,引擎的嗡鸣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主星午后稀疏的车流里。
风之凌转身走回客厅。
然后,他顿住了。
整栋别墅都浸透着艾尔维德的气息。
那股被炙烤过的松木味,从客厅沙发的织物里浮上来,从餐厅那张两人刚刚对坐过的餐桌旁漫开来。
它无处不在,像一层极淡极薄的雾,将每一寸空气都染上了那个人的痕迹。
风之凌站在客厅中央,没有立刻行动。
他闭上眼,试图用灵力冲刷嗅觉。
气息随后淡了些,但没有完全消失。
或者说,他的感知已经记住了那个味道,不是“闻到”,而是“知道它在那里”。
理智告诉他,他应该回房间打坐。
灵力还没完全恢复,厄多斯的情况还需要持续关注,格兰特的调查也随时可能有进展。
但他却不想怎么做。
或许是经验,或许是直觉,他认为现在不是打坐的时候。
但如果不应该打坐,他应该干什么呢?
他的目光落在沙发上,艾尔维德送的那本动物图鉴还在原处。
他走过去,翻开昨天读到的那一页。
他看了几秒,结果是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又放下书,起身走到窗边。
花园里的那棵树,花苞比昨天又少了几颗——昨夜那场暴雨打落了太多。
有几颗顽强地缀在枝头,紧紧抿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开。
他看了片刻,又走回沙发坐下。
如此反复。
他随后放弃原来的想法,打算入定来收敛心神,于是他选择。
推开卧室的门的瞬间,他又闻到了。
那股松木味,不知何时,穿透了砖石和涂料,占据了他的私人空间。
这不对劲。
风之凌清楚地明白这件事,但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于是,他做出了一个决定:出门。
他不知道算不算逃避,但他确实……想透透气。
于是他把自己伪装成雌虫的模样,乘坐自动驾驶的悬浮车出门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踏出别墅大门的那一刻,触发了光脑的特别模式,向某个加密终端发送了一条定位播报。
六百公里外,第六军团驻地办公室里,艾尔维德的光屏亮了一下。
【L阁下已乘坐自动驾驶悬浮车离开别墅,车辆编号Q61。当前经纬度定位:东区,A910,P829。时间:14点12分。】
看见通知后,艾尔维德正在处理公务的手指一顿,随后眉梢一挑。
阁下出门了?
他以为阁下会在别墅里待一整天——像往常一样休息、看书、等他带着食盒敲门。
但阁下选择了出门透气。
这是个好信号。
至少证明,他确实对阁下造成了影响,而影响,意味着在意。
他将正在处理的两份快速签完后,调出了监控系统的详细界面。
这个系统是半个月前启用的,艾尔维德以“保护重要证人”的名义,在怀亚特那里报备通过。
接入第一军团的公共监控网络,不是入侵,不是窃取,而是正大光明的“接管”。
只要风之凌带着光脑出门,专门负责此事的安全员就能通过定位,及遍布主星街头的监控探头,“看见”他走过的每一条路、经过的每一家店铺、接触过的每一个虫。
负责此事的安全员是由艾尔维德亲自挑选的,信得过的、第二军团的退役军雌,三个轮班制,全程监控,只对艾尔维德负责,不会向第二个人报告风之凌的事情,哪怕是怀亚特也一样。
这不是监视。
艾尔维德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
是保护。
————————————————
下午3点12分。
风之凌走进东区商业中心的大门。
商场里很热闹。
午后的阳光透过穹顶的玻璃洒进来,在光洁的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斑,人群来来往往,有牵着幼崽的雌虫父子,有三两结伴的年轻雌虫,也有被簇拥着逛街雄虫。
风之凌漫无目的地走着,经过一家又一家店铺,什么都没买。
他的目光偶尔落在橱窗的陈列上,却没有真正在看什么。
他的耳边充斥着各种声音,嘈杂的人声、音乐、广告播报……
却没有一个字真正听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