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的主人坐在卡座里，语气不见最开始的悠闲，指节重重扣在桌面，瓷杯被震得发出轻响，眼神裹着质问压过去。

虞乘就站在他对面，背脊挺得笔直，身后是冰冷的墙面：“嗯，没有错。”

临时换曲从专业角度来看是极其不负责任的行为，就这件事，他没有天真到以为NaCMur会当做无事发生。

果然在离开时招来了老板和他当面对峙，来者连客套都懒得客套，直奔主题。

算演出事故吗。

当然算。

但虞乘当时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

老板的指节还扣在桌面上，慢条斯理地仰头：“我可以理解为，你不尊重其他表演嘉宾，也不尊重观众吗？”

听见这话，虞乘沉默了很久。

无数反驳的话在脑海和喉间翻涌滚了一遭，临出口，最终只凝成一句。

“……可以。”他说。

很多时候，事情背后的原因不会被人细究，直观的结局在第一位。

而结局就是。

无论好坏，他确实造成了演出事故，这是必须承认的事实。

老板显然是愣住了。

“倒是坦率，给我一个理由，是什么让你突然改变了想法。”

虞乘从善如流：“直到进门前，我都不知道神秘嘉宾是谁。如果用原来的曲子，下面举着应援牌的粉丝不会多看我一眼，说白了，根本就是一场必死局。”

这个情况专攻这行的老板等人不知道？

显然是不可能的，以他们的阅历，能看到的东西，比起虞乘只多不少。

老板不意外：“你在怪主办方？”

敏锐地捕捉到他话里埋着几个陷阱，虞乘心里暗笑，这是等着他去踩呢。

要不怎么说姜都是老的辣。

虞乘没有如他所愿立刻回答是与否：“公众号的招聘信息上说，面对突发情况，乐手应该保持随机应变的能力。”

现在的人喜欢玩文字游戏，他当时半夜睡不着把招聘信息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没想到这么快派上了用场。

真是理智啊，虞乘。

老板看向他的眼神有了些许变化，他缓慢地站起身来：“所以选择投机取巧。”

他本想用气质压倒对方，站起来才发现虞乘比他高出半个头。

现在的学生都吃什么长大的。

瘦归瘦，个子一点没少长。

投机取巧。

这词汇该在褒义的范围中。

说了这么多，虞乘已然发现，老板此次不仅是想找他麻烦。

正相反，他留下的希望大了些。

是试探，还是考验。

虞乘和他对视：“嗯，我成功了，而且我想赢，想留下来。”

闻言，老板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带着怒意的嘲讽，而是一种带着玩味的、松快的笑，砸碎刚才紧绷的对峙氛围。

他的姿态彻底放松下来，连语气都轻快了不少：“NaCMur现在越办越好，设备配置音响系统通通都是一流，你眼光很好啊。”

虞乘：？

我表演了这么久。

搞半天你扭头自我欣赏上了？

“……是。”

“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老板接着说，“先回去吧，后续会发通知给你。”

总的来说，暖场的效果不错。

他说完，悠闲地躺了回去，半眯着眼靠在真皮卡座里。

虞乘点了下头，准备转身离开，暖白的廊灯漫过他的眼，让他看清了NaCMur里比上次来时翻天覆地的变化。

每一处细节都透着精心打磨的质感，完全提升了好几个档次。

不该是短短一周能做到的事。

他几个小时前或多或少注意到了，只是演出的紧张让他没来得及想那么多。

联想到老板的话，虞乘没急着走。

“确实没想到，NaCMur能在时间里提升得这么彻底。”

老板慢悠悠掀开眼皮，他很乐意听到这话，一换新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

他看虞乘清澈的眼神，意味深长道：“做这行的，哪能离得开贵人相助？有人愿意投钱，往上走就能快些。”

果然如此。

虞乘阖动一下双眸。

类似投资的行为在贵人圈里比比皆是，发生在他身边还是头一次见。

哪里来的冤大头这么大气。

“对了，我刚看你身边那个……”老板犹豫片刻，“是你同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