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落音的瞬间，江叹身形徒然一顿，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紧了又松，耳边只剩下虞乘方才的话在无限循环。

要不要加个微信。

加个微信。

微信。

江叹看过去，夕阳西沉，昏黄的暮色下虞乘的脸颊被染得微微泛红。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瞳孔里闪着差点藏不住的狂喜，江叹声音嘶哑地确认：“你要我微信？”

虞乘被这声反问噎得一怔，眉峰下意识地蹙了蹙，迷茫地“啊”了一声，完全没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令人费解的地方。

“加你微信……有门槛吗？”虞乘迟疑着出声，眼神更茫然了。

别人都说豪门世家规矩多，不可能加个微信还要瞻前顾后吧。

一语毕，江叹几乎是立刻掏出手机，手指飞快点开二维码，往虞乘面前怼。

虞乘被突如其来的手机页面怼得往后退了几步，眼前是放大的二维码。

手指关节扣着手机微微发颤，江叹又把屏幕往他跟前凑了凑。

“加。”他说。

虞乘：……

看来是他想多了。

将手机对准他的屏幕，“滴”的一声提示音响起后，弹出了联系人页面。

虞乘瞳孔微缩。

江叹头像是网上很火博主的出圈梗图，图里博主手举着红色牌子，牌子上赫然是个大叉，昵称和头像差不多，也是简约的叉。

好抽象，反派你崩人设了吧。

虞乘看了眼他，又看了眼界面，然后点了发送好友申请的按键。

好友申请发出去的瞬间，手机上方弹出一封邮信，虞乘目光落在那里，大致看了眼内容，眼底的漠然慢慢融化。

消息来自附近地下Live house。

虞乘是在三天前发了段视频投稿，本以为不会得到回应，他暗想自己还是有天赋的。

俱乐部慧眼识珠。

摁熄屏幕，虞乘眸中盛着笑，等他抬头时，看见江叹正猛地错开视线。

江叹等半天，没等到他的下句话：“你是不是该说点什么？”

虞乘愣了下：“什么？”

“为什么想要我微信？”

虞乘沉浸在方才邮箱来信的喜悦里，完全忘了这回事儿。

他开口解释：“你理科不错，但是偏科太严重，特别是英语，以后如果遇到学习上的问题可以随时问我。”

顿了顿，他添道：“手机上问。”

手机上交流保险一些，他可不想被教室里的人当猴子一样围观。

“……是这回事儿啊。”江叹片刻失神，随即想到什么。

“我理科不错？你听谁说的？”

晚风卷了些凉意，虞乘踩过路边落叶轻响，他面无表情：“上次发的月考成绩单。”

江叹的视线紧紧黏了过去，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哦”声。

“我交的白卷。”

虞乘：……

没等虞乘琢磨下一句怎么应付，江叹继续：“上上次和上上上次都没考。”

虞乘：……

这人怎么一肚子心眼儿。

刚转来南中的时候，虞乘被后排活生生的江叹吓得够呛，连夜做了个背调，可惜保密工作做得好，没查到什么有用东西。

所以趁着在办公室整理资料时，他鬼使神差点开了桌面那份近一年的成绩单。

成绩起伏程度离奇，不过能看出来理科还是不错，否则也不会被分在二班。

当然这些不可能让他知道。

江叹好整以暇，勾着似笑非笑的弧度等虞乘开口。

“我留意过你一段时间。”虞乘感觉脚步有点飘着，“李老师让的。”

“那谢谢。”江叹挑眉，心情不错，“谢谢李老师。”

虞乘看不出来他信没信，索性没再管。

水泥地上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出很长，那道高出一截的影子不动声色挪了挪，肩膀处与另一道影子挨在一起。

“我说你俩磨磨蹭蹭干什么呢！”

远处赵鸣升扬着胳膊没好气喊了一嗓子，“我都走大老远了你们还搁那儿。”

“来了。”

虞乘快走几步跟上去，夕阳被远处楼栋遮挡大半，夜幕将近。

赵鸣升依旧是那一副幽怨的眼神，见人来也不说话了，就死死盯着虞乘。

虞乘自然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叹了口气：“最晚到九点。”

这几个月，赵鸣升持续邀约，虞乘从未去过，现在想想还挺不给人面子的。不过是网吧，九点之前回去还可以学几个小时。

耽误不了多久。

赵鸣升瞬间像个没事儿人一样喜笑颜开，一字一顿：“九点就九点。”

与两人分开后，他拐进小区。

虞乘早已经习惯一个人回到空荡荡的家，所以当拧开门锁看到比离开时整洁多了的屋子，他很快知道白天有人来过这里。

有钥匙的除了兰连衣就是那人。

但那人是不会这么好心整理屋子的。

虞乘走到茶几前，杯子下面果然正压着的一张皱巴纸条。

手指夹着纸条翻过来，小姨的字迹很好辨认，狗爬般歪扭着。

上面只有简单一行字。

【到家回电话。】

靠在沙发上，虞乘拿出手机拨通她的电话，铃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

虞乘闭着眼往后仰去。

因为虞正德，兰连衣一般不会来这里，偶尔几次也只是把冰箱塞满就离开。

想到这里，虞乘站起身来往冰箱的方向去，打开时碰巧电话接通。

“阿乘？”听筒那边风风火火的声音传来，夹杂着人群的吵嚷很刺耳，“是你吗？是我亲爱的外甥阿乘吗？”

虞乘：……

他额心狠狠跳了下。

“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