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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黄泉镇助鬼为乐(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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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漱过去几步,把话头接了过来,低声道:“你看那书生,手无缚鸡之力,要是让他知道这地方专吃人,还不得吓死?所以我们得让他以为,黄泉镇不过是个歇脚的怪镇子,而我们也只是抓怪的修士而已。”

“我怎么越听越糊涂了?”游子吟挠挠头,“你还是别说了,我同晴兄去准备就是了。”他转过身,对着门里的两人喊道,“两位,想快点吃菜吃饭,就赶快跟我们去煮饭!”

徐收收连忙说:“我也去帮忙吧!”

游子吟打量他一眼,无奈答:“好吧!”

徐收收拉着黄胡子的胳膊就往门口走:“快走!”

黄胡子倚着门框,满脸委屈:“我还得干活啊?”

殷漱见黄胡子和徐收收你推我拉,忍不住笑笑。这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做出这副模样,倒有些滑稽。

蓝阕抬头,正对着她的笑容,当然怔住了。

殷漱见晴芳好回过头来,远远看着徐收收,微微颔首。徐收收愣了愣,也跟着微微颔首。

殷漱收回目光,对上蓝阕的目光,终开了口问:“你在看什么?”

蓝阕道:“我在看你。”

殷漱微微一怔,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于是,过了一刻又一刻,游子吟喊殷漱等吃饭,大家围桌而坐,热气袅袅升起,都掩不住烫了的颊。

徐收收的目光不自觉落在晴芳好的手边,见他使用碗垫的方式有些奇怪,说不清哪里不对,总让他觉得与常人不同。

游子吟提起壶把,正要斟酒。

晴芳好一边端着碗,一边暗暗按住游子吟的手,递了个眼色:喝酒容易误事。

游子吟会意,松开了手,低头继续吃东西。

“别客气,我自己来,”徐收收连忙说。

游子吟抬眼一看,殷漱低着头,又见徐收收一边盯着晴芳好看个没完,一边慢慢嚼着米粒,那眼神黏着晴芳好,半天都没挪开。

游子吟“啪”一声放碗:“不好意思,手重了些,不是冲你,徐兄,你是觉得晴兄哪里不好心好意吗?”

徐收收看看他,又看看晴芳好,迟疑道:“不是,不是,我看你们很久了,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晴芳好道:“但说无妨。”

徐收收笑了笑,认真道:“是这样,我觉得诸位公子使用碗垫的方法有问题,碗垫应该这样放……”他放慢动作示范,“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碗垫边缘,平稳垫在碗底,而不是像你们那样随手一搁,歪歪扭扭。”

大家低头看看自己的手,试着纠正姿势。可一放碗,碗垫总滑到一边,怎么垫不正。

殷漱伸手将碗垫轻轻扶正:“不好意思,我们修行时的手劲用在日常上,反倒不习惯了。”

“不对,不对,”徐收收摇头,“殷兄,晴兄,你们又错了,古书上说,盛热汤的碗必须用碗垫,若无热汤的凉碟,直接放桌上就行,不能用碗垫,否则视为失礼。若有热汤的凉碟,放桌上就要用碗垫,否则桌面留痕,也视为失礼。”

“你怎么比我的话还多话啊,”游子吟道。

晴芳好淡淡道:“可能是地方习俗不同,徐兄,不必太介意。”

“不是习俗的问题,”徐收收正色道,“是对碗的用心。”

黄胡子正大口扒拉着碗里的蔬菜,闻言抬起头,满脸莫名其妙:“嘿,一个碗垫,什么心不心的?”

徐收收起身来,踱门边,双手虚托作捧碗状,吟道:“三餐捧素碗,冷暖共君尝,粒米皆辛苦,无器安能好?” 他转过身,目光诚挚,“这诗,句句说的都是碗对人一日三餐的承载,从热汤到冷饭,它从不嫌弃,我们却只顾填饱肚子,从没真正在意过它,更没在意过它的朋友,岂不是辜负了它?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满桌的诸位俱是一愣,当然除了蓝阕。蓝阕双手抱臂,饶有兴致看了一会儿。

黄胡子嘴角大扬:“碗垫这么麻烦,那就别垫了,直接放吃,吃个饭还讲究那么多,我们那里连碗都没有,不也吃得好好的。”

游子吟放了碗垫来:“是啊,徐兄,我说你吃饭就别挑三拣四,大家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想怎么放就怎么放,随意就好,再说了,不过就是个碗垫,我现在就给它撤了。”

黄胡子胡须沾着饭粒,和着游子吟劝着徐收收。

晴芳好端正碗垫来。

殷漱把碗搁在膝头,心不在焉夹着米粒:“不好意思,不懂你们的规矩。”

蓝阕道:“漱漱,规矩本就因人而异因地而异,吃饭图个舒心,怎么放都行,不必拘束,”他随手拿起一个碗直接倒搁桌来:“能盛饭就是好碗,世间的规矩,三天两头变,小儒生,你学得过来吗?”

徐收收忙摆手:“你们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没有存心挑毛病,只是看几位公子好像不太会使用碗垫……”

游子吟道:“可能我们对碗垫的使用方式有不同的理解,我们习惯这样放,但也很感谢你的提醒,毕竟你只是在这里短暂停留的客人,我们以后可能不会再见面,所以关于碗垫怎么放这件事,或许不必太较真,你说呢?”话完,他扒了一口饭。

黄胡子看着徐收收,劝道:“兄弟,别那么多事,填饱肚子要紧。”

徐收收不肯落坐,道:“没有相互尊重,只知满足私欲,填饱肚子又有什么用呢?”

晴芳好听了,站起身来:“知道徐兄学问好,你们请慢用,”他转身衣袖轻拂,离去了。

徐收收愣在原地,急道:“我说错了哪句话得罪了晴兄?”

“哪句说错了?”游子吟抬起头,看着他,“你根本就没有一句说对过,你怎么可以如此无礼?”游子吟把碗垫一按,追着晴芳好去了。

晚间时候,殷漱听游子吟抱怨黄胡子如何挑剔房间里有气味,床单用不惯,又说徐收收像傻了一样,吃饭不嚼,捧着碗拿筷自语。晴芳好听着,只是笑了笑。当时徐收收在门外来回踱好一阵,好容易鼓起勇气道歉,一边解释着自己在饭桌上做碗垫犯傻的事。殷漱等一面听,一面笑。徐收收说完,深深鞠一躬,转身离去。游子吟不禁慨叹,世间男子为何总先找麻烦,再赔礼道歉,不过殷漱却觉得,这徐收收不像以往那些装腔作势的心口不一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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