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行的亲兵们见状,都欢呼起来。
傍晚,孙策与周瑜尽兴而归。
回到吴侯府,孙策竟然发现前殿外的空地上空无一人。
近来,因着高岱的事,殿外每天都坐满了抗议的人,乱哄哄的,这一静下来,孙策反倒不适应了。他唤过廊下的侍卫,问道:“那帮抗议的逆臣呢?”
侍卫道:“已经散了。”
孙策有点高兴,抬头看了看西斜的日头:“现下天还没黑呢,这帮逆臣今日散得倒早。往常不坐到夜半三更,他们是不会走的,难道他们快顶不住了?”
周瑜道:“是不是因为今日你不在府里,他们觉得没趣,所以提早散了?你别高兴得太早了。”
孙策道:“若真如此,我以后天天出去打猎。”
侍卫道:“今日抗议的人散得早,是因为主公和周护军不在府里时,他们进内去见了吴夫人,老夫人答应他们放了高岱,他们才提早散了。”
孙策变了脸色:“什么?他们趁我不在去见我娘了?你为何不拦住他们?”
侍卫慌忙跪下请罪:“主公息怒,属下带兵拦了,但他们闹出的动静太大,还是惊动了老夫人。属下办事不力,请主公恕罪。”
孙策懊恼道:“我都已经二十六了,他们还把我当六岁小孩,搬出我娘来压我,这分明是不把我放在眼里!”
他愤怒已极,连衣裳都没换,就去见吴夫人。
吴夫人独自住在后院里,见了孙策道:“你怎么来了?”
孙策道:“娘,今天我不在时,那帮世族的人是不是进来见你了?”
吴夫人道:“是我让人放他们进来的。”
孙策又是羞愧又是懊恼:“娘,都怪儿子御下无方,连累您不得清静,儿子真是不孝。”
吴夫人道:“这是什么话,你的事就是娘的事。怎么如今成了江东之主,反倒和娘生疏了?”
孙策道:“娘是不是答应他们释放高岱?”
吴夫人道:“世族的人乌压压地跪了一院子求我,我能不答应么?那个高岱究竟怎么得罪你了,你非要把他关押起来?”
孙策提起这事就来气:“儿子虚心实意地把他请来侯府,奉为上宾,向他请教学问,可高岱看不起儿子是武将出身,言辞间百般敷衍,儿子实在气不过,就把他抓起来了。”
吴夫人道:“就为这么点事,至于闹得这么大么?你打小就是个爆脾气,该改改了。”
孙策委屈道:“娘,这可不是小事,我如今是一方霸主,连一个读书人都敢把我不放在眼里,我还怎么服众?世族的人今天若是不进来见你,这事或许还有缓和的余地,但现在闹得这么大,高岱是非杀不可了。”
吴夫人为难道:“可我已经答应他们让你放人了。”
孙策道:“就是因为你答应他们了,才更不能放!否则开了这个先河,以后但凡我与他们政见不和,他们就会把你搬出来压我,我这个江东之主就更难当了。”
吴夫人懊悔不已:“原来是这么回事,是我连累你了。”
孙策愤然道:“娘,不怨你,是那帮世族的人太难对付了!不信你问公瑾。”
吴夫人问周瑜:“公瑾,你一向比策儿沉稳,又足智多谋,高岱是不是真如策儿所说的那样,非杀不可了?”
周瑜神色沉重:“恐怕是的。江东世族越是替高岱求情,就越不能放人,只因如果遂了他们的愿,伯符就会威严扫地。但杀了高岱,可以威震一时,却也不是长久之计,只因高岱名声在外,很多士人和百姓都很敬仰他,杀了他会招致这些人的不满,使伯符更加不得人心。”
吴夫人听得愁容满面:“照你这么说,高岱杀了也不是,但不杀更不行,这局面岂非两难?”
周瑜道:“这是江东世族给伯符下的套,且已经不是头一次了,先前伯符杀的那个道士于吉,亦是如此。”
吴夫人叹道:“明知是套,却不得不钻,而且还不止一次,这便是所谓的阳谋吧。”
周瑜道:“是,江东世族深不可测,伯符与我加起来只怕都不是他们的对手。”
吴夫人道:“本以为打江山已经够难了,谁知坐江山更难。”
孙策道:“娘,此事就不劳你费心了,我会看着办的。”又道:“公瑾马上就要带兵去巴丘了,娘多看他几眼吧,往后一年半载怕是都见不到他了。”
吴夫人打量着周瑜,感慨道:“公瑾,你为了伯符能坐稳江山,不惜亲自出镇边远之地,实在是劳苦功高,你路上要多保重。”
周瑜道:“也请老夫人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