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比放开放在埃米肩膀上的手,她微皱着的眉头展开,用嘴呼出一口气后抿唇,单手叉在腰。
艾比:“真是的,见你傻傻的站在这,我以为出什么事了呢。”
艾比:“走吧,来都来了,我们去柳花池看看。”
艾比说着拉走埃米的袍袖往前走,手上还拿着买来的莲子糕,埃米垂下眼盯着面前艾比的背影看。
艾比身后的长发用发簪盘了起来,这只发簪是新买来的,艳红的梧桐叶和白色的梧桐花,几颗丹红色的玉石珠子系在金色的链子上,晃来晃去,发出清脆的声响。
真的是一只很漂亮的发簪,和今日穿得小红色衣袍很搭。
看样子那只就发簪已经被卖掉了。
整整一个下午,艾比和埃米走了很多的地方,吃了很多的东西,酉时二人才回到客栈中,艾比坐在床上脱下靴子半靠在床榻上休息,埃米在一旁收拾带回来的东西。
今日玩得真够累的,戌时两人沾床就睡了过去。
……
埃米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他瞳孔一缩,眉毛猛地上扬,环顾四周一圈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无尽的黑暗。
“阿姐?”
声音回荡在耳边,无人回应。
埃米转过身,身上的衣袍伴随着动作晃荡。
“阿姐?!”
没有人回应,只有他的回声。
埃米惊恐的再一次转身,此刻他握紧发颤的手,朝着一个方向跑去。
“阿姐!”
“你在哪啊?”
“艾比!”
埃米越跑越快,声音越喊越大,尾音带着些许颤抖,他胸口用力起伏,呼吸越来越沉重。
“砰——”
埃米被自己的靴子绊倒在地,一眨眼,他感觉浑身疼痛,周边燥热,埃米咬紧牙关,双臂撑在地上,颤颤巍巍的撑起身子,抬起头。
面前映入眼帘的是一座木屋冲天的火光,耳旁是周围人们的尖叫呐喊声。
“走水了!快救人啊!”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还在里面!”
“艾比!埃米!你们在哪!别吓爸爸妈妈!”
埃米还没反应过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妈——!”让他支撑在地上的双手一下子脱力,再一次摔到地上。
埃米猛的睁开眼睛坐起身,胸膛缓而用力的起伏着,用力喘着气,每一次的呼吸都带着颤抖,他垂下点眸,双腿微蜷起,单扶着额头缓着沉闷疼痛的脑袋。
埃米扶着额头缓过劲来,转过头,他望向不远处的另一张床榻上,艾比侧身抱着被子睡得很沉。
埃米缓缓吐出一口气,慢慢在床上一动,轻轻掀开被子坐到床边,穿好靴子蹑手蹑脚走到窗台前,一只手缓缓垂放到窗边上,抬头望着夜空高挂着半弯明月。
那声“妈”他太熟悉了。
他永远都不会忘记。
那是埃米昏倒前,自己阿姐站在被火吞噬的屋前喊出来的。
那时,两人才六岁,正是上幼学之年,上学堂的年纪,两人在学堂中听着教书先生念文书,因周边大树成荫,他们所在的学堂在二楼,屋内有些昏暗,需要点蜡烛照明。
那天仅仅只是大风使没固定好的木窗瞬间紧闭,木窗的震动和气压不小心打翻了烛台中的蜡烛,蜡油蔓延出来,点燃了周边的文书,课桌,帘子,一下子火势蔓延,同窗的朗读课文的声音变为惊恐的尖叫声,教书先生一遍又一遍的喊学生的名字,带着所有人跑。
好几位教书人带着数十名学生往外跑,火势蔓延的太快了,房檐被烧断砸了下来,埃米侧身躲避时摔了一跤,所有人都跑了,只留他一个人。
埃米疼得眼角蓄着泪花,鼻子发酸,他想要撑起身子爬起来,膝盖摔破了一个大口子,刚站起身又摔倒在地,忽然手被人用力抓起往外冲,是跑到一半发现弟弟不见了的艾比跑回来找到他了。
熊熊烈火,黑烟呛得每个人都嗓子都很疼,艾比拉着他四处躲避,跌跌撞撞的跑出了屋子。
他们是最后跑出来的两个学生,灰头土脸,头发凌乱的跑出屋子几步远,艾比累的松开了手扶着膝盖休息,埃米体力不支呛了很多的烟,刚走前一步又摔了一跤。
只听周围人说,有一对夫妻嘴里喊着我的孩子还在里面,不过众人的阻拦跑了进去,再一听,那对夫妻嘴里孩子的名字正是艾比和埃米。
艾比瞬间嘴唇颤抖,瞪大眼睛,瞳孔缩小,整个人呆住了,她转过身。
只听“轰——”的一声。
漫天灰尘扑面而来。
所有的房梁都断了,房屋彻底塌了,火光冲天一切全烧了。
“妈——!”
在艾比那一声撕心裂肺,带着绝望大喊声中,埃米彻底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