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猫,或者说这能够变化形态的奇异存在,恐怕是这座宫殿,乃至这片核心区域某种意义上的 “守护之灵” 或 “契约兽” 。
它守护的不是具体的宫殿建筑,而是“秽渊之主”的权柄与传承。当清羽以逐渐苏醒的主宰气息和丞渊的烙印唤醒了它尘封的认知,它便从“防御程序”切换回了“陪伴与守护”的模式。
漆崽蹲坐在他肩头,暗红色的瞳孔望着前方洞开的、幽深无尽的宫殿大门,又转头看了看清羽,轻轻“喵”了一声,尾巴尖儿扫过他的脖颈。
清羽伸手,极轻地抚过漆崽光滑冰凉的背毛。小家伙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呼噜声更响了。
他没有再迟疑,带着肩头这意外“归位”的小小守护者,迈步走入了那座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秽渊之主宫殿。
宫殿内部,比外界感知的更加广阔深邃,浓郁的秽渊本源之气几乎化为液态在空气中缓缓流淌。无数巨大的晶柱支撑起高远的穹顶,地面光滑如镜,倒映着上方幽暗的光纹。这里空荡、寂静,却每一处都沉淀着难以想象的力量与古老岁月的重量。
随着清羽踏入,宫殿深处,似乎有更多的“东西”被逐渐唤醒。墙壁上、晶柱间,一些暗淡的古老符文开始极其缓慢地流转起微光。远处,隐约有沉重的石门开启的摩擦声传来,仿佛在为他指引道路。
“首先得把自身的问题调整好,不然没法把那两玩意去掉。”清羽感受着体内依旧存在的滞涩感,以及云家两件法器带来的持续压制。
强行冲击风险太大,需要先让自身状态,尤其是与秽渊本源的联系,达到一个更稳定、更强大的水平。
“喵。” 肩头的漆崽叫了一声,暗红色的瞳孔望向宫殿深处某个方向,那里传来更加精纯、平和的秽渊本源波动。
“嗯,要去净浊潭。”
那是秽渊核心处一个奇异所在,汇聚了最精纯的本源之力,却奇异地呈现出一种动态平衡的“净”与“浊”交织状态,对于梳理体内力量、稳固根基有奇效,尤其适合他这种身具权柄却状态不稳的情况。
他依循指引,带着漆崽穿过宫殿几条回廊,来到一处偏殿。殿内并无奢华装饰,只有中央一个约三丈见方的池子。池水并非液态,而是如同液态的黑暗与光斑交织流淌,不断旋转、交融、分离,散发出令人心神宁静却又充满力量感的气息。
这便是“净浊潭”。
清羽在潭边盘膝坐下,漆崽跳到他身旁,安静地趴伏下来,警惕地留意着周围。
他闭上眼,放松心神,主动引导初步炼化的“秽渊核心”之力,同时,将自身魔功缓缓运转。三者在他的主动调和下,开始与“净浊潭”中精纯平衡的本源之力产生共鸣。
潭水中“净”的部分如同清泉,洗涤着他经脉中因反噬和战斗留下的暗伤与淤塞,抚平魂魄因锁魂铃带来的细微刺痛。
这个梳理与滋养的过程缓慢而持续。时间在寂静中流逝。清羽的气息逐渐变得沉稳悠长,脸色也恢复了些许血色。
虽然距离全盛尚远,但那种根基动摇、随时可能崩溃的虚弱感大大减轻,对体内几种力量的掌控也明显顺畅了许多。
所有东西弄完后他开始处理那两件法器。
他首先将目标锁定在锁灵镯上。这件法器主要压制力量本源,是限制他发挥的最大障碍。
他调动起目前所能掌控的所有力量,稳固后的魔功、初步调和的“秽渊核心”之力、甚至尝试引导了一缕“净浊潭”的平衡气息,化作一股凝练的、带着侵蚀与分解特性的黑暗能量,小心翼翼地探向手腕上那湛蓝色的细镯。
能量触及镯身的瞬间,熟悉的抗拒感传来。镯身蓝光大盛,水流般的纹路剧烈波动,试图将外来力量推开,更引动了锁魂铃的共鸣,带来针扎般的魂魄刺痛。
清羽咬牙坚持,将力量集中一点,如同最精细的刻刀,试图找到镯身内部阵法纹路的节点,进行破解或强行侵蚀。这是一个极其耗费心神且危险的过程,需要对抗法器自身的防护,还要承受反噬。
“喵……” 漆崽感受到他气息的波动和身体的紧绷,不安地叫了一声,站起身,暗红色的瞳孔紧紧盯着那锁灵镯,周身散发出淡淡的威慑气息,似乎想帮忙又不知从何下手。
“没事的,” 清羽额头渗出冷汗,声音却尽量平稳,“你在旁边护着我好吗?”
漆崽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臂,重新趴下,但浑身依旧紧绷,如同最忠诚的守卫。
时间一点点过去。
清羽尝试了数次,每次都能稍微侵蚀一点镯身的防护,但总是在接近某个核心节点时,被更强的反冲力震回,同时锁魂铃的刺痛加剧,让他神魂摇晃,不得不暂停休息。反噬之力冲击着刚刚有所恢复的经脉,带来阵阵灼痛。
他服下杜爷爷给的固元散,调息片刻,再次尝试。失败,反噬,调息,再尝试……循环往复。不知经历了多少次,他的脸色再次变得苍白,嘴角甚至溢出了一缕血丝,那是内腑受到冲击的迹象。锁灵镯上的蓝光虽然黯淡了一些,但那个核心节点依然顽固。
最后一次,他几乎调动了全部心神和力量,混合着一丝从“净浊潭”中汲取的、带有奇异分解特性的气息,狠狠冲击向那个节点。
“轰——!”
意识中仿佛响起一声爆鸣,锁灵镯猛地剧震,蓝光疯狂闪烁,一股强大的反噬力混合着云家特有的净化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他的力量倒灌而回,狠狠冲入他的经脉和丹田。
“噗——!” 清羽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似乎看到锁灵镯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裂痕,而漆崽焦急的叫声也变得遥远……
黑暗,无尽的黑暗。
然后是熟悉的抽离感。
“嘶……怎么又进来了?” 清羽的意识在一片混沌中凝聚,他发现自己再次置身于那个奇特的记忆或意识空间。只是这次,感觉更加清晰,空间的边界也似乎更稳定了一些。
“这次又是什么?” 他心中充满警惕和疲惫。
上次进来只看到模糊背影和感受情绪,这次呢?
他朝着混沌中唯一一点微微的光亮走了过去。光线逐渐清晰,勾勒出一个房间的轮廓。很简朴的房间,有窗,有席,有矮几,几上散落着一些绘制着朱砂符文的黄纸和玉简。
一个身影背对着他坐在席上,正低头摆弄着手中的一张复杂符咒,手指灵巧地翻动着。清羽能看到他的侧脸,很年轻,甚至带着点未脱的稚气,但眉眼沉静,专注于手中的符文。这就是上次那个背影吗?他就是“阿渊”?
另一个人则大大咧咧地坐在窗台上,逆着光,看不清容貌,只能看出身形挺拔,姿态随意。
他正冲着席上的少年说话,声音清亮带着笑意,语气熟稔到近乎撒娇耍赖:“阿渊,你就不能出去走走,天天坐在那玩你的烂符咒。”
被称为阿渊的少年头也不抬,手指稳稳地勾勒完最后一笔,符纸上灵光一闪而逝。他才淡淡回道,声音平静无波:“不是烂,总好过你的。” 这话似乎意有所指。
窗台上的男子“切”了一声,从窗台跳下,走到阿渊身边,伸手去拉他:“走嘛,陪我下去走走,老东西天天喊我修炼喊的我头疼。”
阿渊不动如山,身子微微后仰避开他的手,依旧简短拒绝:“不去。”
“走嘛!” 男子不依不饶,这次直接抓住了阿渊的手腕,用力将他从席上拽了起来,力道不小,带着不容拒绝的亲昵。
阿渊被拉得一个趔趄,手中的符纸差点掉了,他蹙眉瞪了男子一眼,但眼底并无多少真正的恼意,更像是习惯性的无奈。
男子得逞般笑了起来,虽然看不清脸,但能感觉到那股阳光又有点赖皮的气息。他拉着不太情愿的阿渊就朝门口走。
场景忽然模糊、转换。
再清晰时,似乎是在一条热闹的街市上,人流熙攘,两旁是古意盎然的店铺和摊贩。阳光很好,空气里有食物和香火的味道。阿渊和那男子并肩走着,男子手里举着两串鲜红晶莹的糖葫芦。
“阿渊,吃不吃糖葫芦?” 男子递过去一串。
阿渊瞥了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有点嫌弃:“不吃。”
男子不以为意,笑嘻嘻地说:“没事,哥哥请你。” 他把糖葫芦直接塞到阿渊手里,“呐,尝一个。”
阿渊拿着糖葫芦,像拿着什么烫手山芋,冷着脸:“幼不幼稚。”
男子自己咬了一口自己的那串,含糊不清地笑道,伸手拍了拍阿渊的肩膀:“诶呀没事的,甜的!”
阿渊看着手里红艳艳的糖葫芦,又看了看身边吃得开心的男子,冷硬的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下。他犹豫片刻,终于还是小心翼翼地、带着点试探性地,低头咬下了一颗山楂。
酸甜的滋味在口中化开。
画面定格在这一瞬,阳光,街市,并肩的身影,少年略显别扭却终是接受了那串糖葫芦的侧脸,以及旁边男子那模糊却仿佛溢满笑意的轮廓。
然后,一切如同水中的倒影,缓缓消散、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