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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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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深处,破碎的往昔如同挣脱牢笼的猛兽,在伤重昏迷的屏障变得脆弱时,争先恐后地涌出……

视野模糊晃动,只能看到上方石质穹顶刻满扭曲的镇压符文。身体被冰冷的玄铁锁链紧紧缚在中央的石台上,手腕、脚踝、甚至颈间都被贴上了散发着不祥紫光的符箓,每一张符箓都像烧红的烙铁,将禁锢之力深深烙入灵脉与骨髓。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香灰与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地底最深处的阴冷气息。

一个身穿玄天宗长老服饰的模糊身影站在石台边,居高临下,声音如同冰冷的玉石相互敲击,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念诵着晦涩古老、绝非玄天宗正统道藏所载的口诀:

“……九幽通窍,秽脉自生。以身为引,纳渊归墟。散汝清灵,筑彼根基……天命所归,承渊载秽……”

每一个音节都像冰冷的凿子,狠狠敲进清羽的识海,强行扭曲着他对灵力的认知,更引动着体内某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埋的“空洞”产生诡异的共鸣与……饥渴感。

“不……要……” 石台上的“他”发出痛苦破碎的呻吟,拼命挣扎,试图运转熟悉的玄天宗心法抵抗,但体内的灵力仿佛被冻结、被污染,根本不听使唤,反而在那诡异口诀的牵引下,开始逆向流转,朝着某个危险的、黑暗的深渊滑落。锁链哗啦作响,却无法挣脱分毫。

长老俯下身,模糊的面容上似乎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近乎狂热的探究与笃定:“清羽,莫要浪费你这……此乃……能承接……是你莫大的造化,亦是我玄天宗窥探无上大道的契机……忍一忍,便好了。”

被……?被什么?

碎片骤然扭曲,关键的部分被浓雾笼罩,只剩下无尽的痛苦和那句残缺的话在回荡。

他只记得最后,似乎有什么冰冷、沉重、充满无尽死寂与古老怨恨的东西,被强行“塞”进了他的身体深处,与他的灵根、血脉乃至神魂粗暴地“嫁接”在了一起。那不是传承,更像是……“封印”或者“容器”的启用。

冰冷刺骨的雨夜,泥泞崎岖的葬魔渊外围山路。

“哈……哈……好难受……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滚出去……” 年轻许多的清羽,还穿着玄天宗内门弟子的服饰,只是早已污秽不堪。

他踉跄前行,浑身被冰冷的雨水浸透,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却泛着诡异的青紫色。更可怕的是,他的周身不受控制地逸散出缕缕凝实的、仿佛拥有生命的漆黑雾气,那雾气所过之处,草木迅速枯萎腐败,连岩石都发出被侵蚀的“滋滋”轻响。

体内两股力量正在疯狂冲突、撕咬,经脉如同被寸寸撕裂,灵魂也仿佛被拖入冰火交织的炼狱。

身后不远处,几个同样穿着玄天宗服饰的弟子远远跟着,脸上没有同门应有的关切,只有嫉恨、恐惧、厌恶,以及一丝即将实施恶行的兴奋。

“看!他的‘魔气’压不住了!我说什么来着?自从那次‘闭关’后他就变得古里古怪!”

“什么闭关?我看是练了什么邪功走火入魔了!长老们居然还替他遮掩!”

“凭什么?他以前资质也就一般,凭什么后来修为突飞猛进?肯定有问题!现在遭报应了吧!”

“留着迟早是个祸害!万一彻底入魔,我们都要受牵连!”

为首的弟子眼中闪过狠毒之色,压低声音:“前面就是葬魔渊了,罡风猛烈,神识难探……他这个样子,自己‘失足’坠渊,再‘合理’不过了吧?”

几人交换眼神,达成了共识。

就在清羽体力不支,扶着一棵枯树剧烈喘息时,数道蓄谋已久的灵力攻击从背后骤然袭来,并非致命,却足以让他彻底失去平衡,并封住了他微弱的反抗能力。

“你们……!” 清羽艰难回头,眼中映出同门那几张被嫉妒和恶意扭曲的脸。

“清羽师兄,对不住了!为了宗门清净,你就‘自行了断’吧!” 伴随着一声冷笑,一股大力袭来。

天旋地转,冰冷的雨水扑打着脸颊,失重感瞬间攫取了他。

他如同断线风筝,朝着下方那吞噬一切光线、散发着令人绝望气息的黑暗深渊——秽渊,直直坠去……

坠落的最后瞬间,悬崖边那几张冷漠或得意的脸,深深烙进了他逐渐被黑暗吞噬的意识里。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有无处不在的、浓郁粘稠如实质的秽力,散发着腐朽、衰亡与无尽怨念的气息。

不知在秽渊底部挣扎了多久,凭借着一股顽强的求生执念,以及体内那与秽渊隐隐共鸣的“秽种”偶尔泄露出的、同源力量的微弱保护,他居然奇迹般地没有立刻死去。但活着,有时比死亡更痛苦。

最初的阶段是纯粹的折磨。重伤,剧痛,力量冲突,加上秽渊环境无时无刻的侵蚀,他如同一具腐烂的残骸,在污秽的泥沼与骸骨堆中苟延残喘。

渐渐地,极致的痛苦似乎麻木了。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作为“清羽”的许多认知。他开始像一株生长在毒液中的植物,本能地、贪婪地吸收周围唯一可供“汲取”的东西,滔天的秽力。

过程如同饮鸩止渴,每一次吸收都带来身体与灵魂更进一步的“污染”与改造,痛苦依旧,但力量的“充盈感”和活下去的“实感”也在增加。他的灵力属性不可逆转地发生偏移,与那“秽种”结合得越发紧密,形成了一种独特而危险的全新力量雏形。

他像幽灵一样游荡在这片死亡国度,寻找出路,或者……同类存在的痕迹。这里并非完全死寂,偶尔能见到一些被秽力侵蚀变异、只剩下杀戮本能的怪物,或是某些古老岁月遗留下来的、散发着不祥波动的遗迹碎片。

某一天,在探索一处深不见底、秽力几乎凝结成黑色水晶的渊壑时,他的脚踢到了一块异常坚硬的东西。拨开厚厚的、如同沥青般的秽力沉积物,一块半掩埋的、非金非石、触手冰凉彻骨的黑色牌子显露出来。

牌子样式古朴,边缘有破损,表面刻着的古老文字大部分已被岁月和秽力侵蚀模糊,但最上方几个较大的字,却因蕴含着一丝奇异的力量烙印,仍旧依稀可辨:“秽渊之主,万寂归丞。”

下方,还有一个更小、更深邃,仿佛以自身伟力直接铭刻下的名讳——“丞渊”。

“丞……渊……” 他无意识地念出这个名字,干裂的嘴唇摩擦出嘶哑的音节。

就在这一瞬间,体内那一直与秽力纠缠、改造着他、也带给他无尽痛苦的“秽种”,或者说那沉寂的古老意志,似乎极其轻微地……共鸣了一下。

与此同时,一股滔天的、混杂着无尽岁月的孤寂、被背叛的愤怒、以及对所谓“正道”的冰冷嘲讽与恨意,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这个名字,轰然冲入他本就伤痕累累的识海。

“正道……玄天宗……你们……虚伪!卑鄙!窃夺!背叛!!” 并非他自己的声音,更像是沉积在这名讳中的残响,与他内心滋生的恨意产生了狂暴的共鸣。

他死死攥紧了冰冷的牌子,指节泛白,浑身因剧烈的情绪冲击而颤抖。一个新的身份认知,在这绝望的深渊底部,伴随着这个名字带来的滔天恨意,开始野蛮生长。

·

场景跳跃。似乎是在秽渊边缘的某处,天色晦暗。几个手持法器的正道修士将他围住,脸上写满了震惊、愤怒与“果然如此”的鄙夷。

为首之人厉声喝问:“清羽!果然是你!你竟然真的堕入魔道,修炼这等污秽邪力!你看看你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你对得起宗门培养,对得起你师尊的教诲吗?!”

此时的“他”,周身笼罩着淡淡的、却令人心悸的幽暗气息,眼眸深处冰蓝与黑紫交织,气质阴郁冰冷,与昔日那个温和内敛的玄天宗弟子判若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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