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气与水龙轰然相撞。
预想中的剧烈爆炸并未发生。那淡金色剑气竟以一种蛮横而高效的姿态,将三条威势汹汹的水龙从头到尾,轻易地一剖为二。
被剖开的水龙瞬间失去灵力支撑,化作漫天水花洒落,未能对历锋造成任何威胁。
清羽瞳孔骤缩,心头更沉。对方对力量的掌控和剑意的纯粹,远超他的预计。灵力对拼,他毫无胜算。
历锋破开水龙,脚下一点,身影如鬼魅般欺近,剑鞘带着沉闷的破风声,直点清羽胸前要穴,这一击看似朴实,实则蕴含多种后续变化,封死了清羽所有闪避的路线。
避无可避,清羽眼中厉色一闪,终于不再犹豫。
“轰——!”
一股粘稠、阴冷、带着浓郁不祥气息的黑色能量,骤然从他体内爆发出来,原本湛蓝的水灵光华被瞬间染黑、吞噬,清羽周身的气势陡然一变,从清冽纯净变得邪异森然。
他右手五指成爪,指尖缭绕着实质般的漆黑秽力,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狠狠抓向历锋点来的剑鞘!
“铛——!”
一声金铁交击般的巨响,漆黑利爪与淡金色的剑鞘□□撞在一起。
这一次,不再是灵力被轻易击溃,黑金两色光芒激烈对冲、湮灭,爆发出惊人的能量涟漪,将周围的碎石尘土瞬间清空。
历锋眼中掠过一丝惊讶,他能感觉到剑鞘上传来的力量不仅强横,更带着一股阴寒蚀骨的侵蚀力,试图顺着剑鞘蔓延而上,他手腕一振,剑元爆发,将那股侵蚀力震散,同时借着反震之力向后飘退数尺,重新审视清羽。
此刻的清羽,周身笼罩在淡淡的黑色秽力雾气中,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黑炎跳动,气息与之前截然不同,充满了暴戾与不祥。
“终于舍得用你的本源力量了?” 历锋冷笑,心中的忌惮却更深了一分。
这股秽力的精纯与阴毒,确实非同小可。“看来云卿华不仅包庇你,还帮你压制了这身魔气?真是枉为正道楷模!”
清羽没有理会他的讥讽,动用秽力固然威力大增,但对他身体的负担和侵蚀也随之加剧,经脉传来阵阵刺痛。
他知道,自己坚持不了多久,必须速战速决,或者……找到机会脱身!
他低吼一声,主动进攻,身形化为一道模糊的黑影,双手黑气缭绕,或爪或拳,带起道道腥风,围绕着历锋发动了狂风暴雨般的近身攻击,每一击都蕴含着撕裂血肉、侵蚀神魂的秽力。
历锋面色凝重,手中剑鞘舞动,化作一片淡金色的光幕,将自身守得密不透风。剑鞘与黑爪不断碰撞,发出密集的“砰砰”闷响。
他剑法精妙,修为深厚,往往能后发先至,化解清羽的攻势,甚至不时反击,逼得清羽险象环生。
但清羽此刻状若疯虎,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加之秽力的侵蚀特性让历锋不得不分心抵御,一时之间,历锋竟被这狂猛的攻势稍稍压制,显得有些束手束脚,难以立刻拿下。
“魔头受死!” 久战不下,历锋心头火起,眼中杀意沸腾。他不再保留,长剑终于“铿”然出鞘半寸 ,一股比之前凌厉十倍的冲天剑意勃然爆发,青色剑光映亮了大片灰雾。
清羽心中警兆狂鸣,他知道,历锋要动真格的了,一旦那柄剑完全出鞘,自己绝无幸理。
不能再等了!
就在历锋即将完全拔剑的刹那,清羽眼中闪过一丝狠绝与痛苦。他猛地一咬舌尖,一口精血混合着最为本源、也最为暴戾的一股秽力,被他强行从丹田深处、甚至魂魄关联处压榨出来。
难以形容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在被撕裂、灼烧,强行催动超越自身负荷的秽力,反噬来得凶猛而直接。
但效果也是惊人的。
清羽双手猛地向前一推,他身前空间骤然塌陷、扭曲,一个直径超过丈许、深不见底、边缘燃烧着漆黑火焰的恐怖漩涡凭空出现。
漩涡中心传来令人神魂战栗的吸摄之力,仿佛连光线都要被吞噬进去,更可怕的是,漩涡中喷涌出比之前浓郁十倍不止的污秽、阴寒、侵蚀之力,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朝着历锋狂涌而去。
这一击的威势,远远超出了清羽平时的极限,甚至让历锋都感到一阵心惊肉跳,那漩涡中的吞噬之力竟隐隐牵动了他的灵力和气血,而那污秽洪流更是让他护体剑光都发出“滋滋”的侵蚀声响。
历锋拔剑的动作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一击硬生生打断,他不得不将大半心神和剑元用于抵御那可怕的吞噬之力和污秽侵蚀,长剑挥舞,绽放出耀眼的青色剑莲,将自己牢牢护住,同时身形急退,试图脱离漩涡的核心范围。
“轰隆隆——!”
黑色洪流与青色剑莲疯狂对冲、湮灭,发出沉闷如雷鸣的巨响,整个碎石坡地都在剧烈震动,烟尘冲天而起。
趁此机会,清羽再次喷出一口鲜血,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因剧烈的反噬而不受控制地颤抖。
但他眼神依旧凶狠,毫不犹豫地转身,将残余的所有力量灌注于双腿,化作一道黯淡的黑影,朝着与秽渊相连、最为混乱危险的区域,头也不回地疾掠而去,速度之快,几乎燃烧了本源。
几个呼吸间,他的身影便没入了浓郁得化不开的灰雾与山林阴影之中,气息也迅速变得微弱、模糊,直至几乎不可察觉。
烟尘缓缓散去。
历锋周身剑气收敛,脸色阴沉地站在原地。他衣袍下摆处,竟有一小块被污秽之力侵蚀得焦黑破碎。虽然他并未受伤,但被一个修为明显低于自己的“魔头”逼得如此狼狈,甚至让其逃脱,这对他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望着清羽消失的方向,眼神冰冷得可怕,神识全力铺开搜索,却只捕捉到一丝残留的、迅速消散的秽力轨迹,指向鬼哭林更深处那些连仙盟都未曾完全探明的危险地带。
“丞渊……清羽……” 历锋缓缓将长剑归鞘,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他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语气中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你跑不了。云卿华……此事,你也脱不了干系!”
他身影一闪,并未立刻追入那片危险区域,而是朝着仙盟营地的方向疾驰而去。有些账,需要先算清楚。而那个逃入绝地的魔头,他相信,对方承受了如此严重的反噬,在那种地方,也未必能活多久。当然,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历锋,绝不会就此罢休。
历锋那饱含杀意的低语仿佛还在灰雾中回荡,清羽强忍着五脏六腑移位的剧痛和魂魄深处传来的阵阵虚弱,朝着与秽渊相连的、最为混乱危险的区域深处亡命奔逃。
他的速度早已不复之前的迅捷,每一步都牵动着体内肆虐的反噬之力,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鸣不断。身上那件深色劲装多处被剑气余波撕裂,渗出暗红的血迹,混合着秽力侵蚀留下的焦痕,狼狈不堪。
“历锋这个老东西……” 清羽咬牙,将喉间再次涌上的腥甜硬生生咽了回去,冰蓝色的眼眸里交织着痛楚、不甘与深深的忌惮,“果然是最大的难题!”
晋缘后期的修为,精纯凌厉的剑意,丰富老辣的战斗经验,还有那份不依不饶、洞察力惊人的多疑……历锋的存在,如同一座横亘在他与相对安全之间的巍峨冰山,难以撼动,更难以绕过。此次虽然侥幸凭借爆发逃脱,但代价惨重,更彻底暴露了身份和与云卿华的关联。
他一边凭借记忆和对秽力的微弱感应,在扭曲的林木与嶙峋怪石间艰难穿行,一边强迫自己冷静思考。
回秽渊!必须回去!只有回到秽渊,借助本源环境的滋养和相对安全的隐匿,他才能尝试疗伤,处理那截诡异的臂骨。
但从鬼哭林边缘到秽渊核心地带,以他现在的状态,即便全力赶路,也至少需要三天。
这三天,他将暴露在荒野之中,不仅要承受严重伤势和反噬的折磨,还要时刻提防历锋可能布下的追踪网,以及其他可能被此地异常吸引而来的不速之客,无论是仙盟的后续队伍,还是被那臂骨或他自身爆发的秽力引来的邪祟。
更麻烦的是云卿华那边。历锋折返营地,必定会去找云卿华质问、施压。云卿华重伤未愈,又失去了自己这个“缓冲”,将独自面对历锋的责难和仙盟可能的调查。虽然云卿华身份地位特殊,历锋未必敢直接动手,但压力绝不会小。
清羽从贴身的储物法器里摸出那枚冰凉的寒信蝶,冰蝶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弱的蓝光。他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有立刻激发。
现在传讯,只会让云卿华更添担忧,且若被历锋或其手段拦截,更是雪上加霜。他必须自己先撑过最危险的这段路,至少到达一个相对安全的临时落脚点。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选择了一条更为隐蔽、也更崎岖难行的山谷裂隙作为路径。这里秽气残留更重,地形复杂,能有效干扰大部分追踪法术和神识探查,但同样意味着更多的未知危险。
压下翻腾的气血,清羽服下仅存的几颗稳定伤势、压制秽力反噬的丹药,感受着药力化开带来的些许暖意和舒缓,不敢有丝毫松懈,收敛起所有可能外泄的气息,如同融入阴影的伤兽,继续向着秽渊的方向,蹒跚而坚定地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