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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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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清羽开口,声音比平时略沉,“黑风洞那次,醒来后除了头痛,四周并无异样,傅长眠踪迹全无。鬼哭林……寒舟夜雪看到的,就是全部。”

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罗盘冰凉的边缘。“你觉得傅长眠和那魔修有关联?”

“不确定。”云卿华摇头,眉心微蹙,“只是直觉这巧合不简单。傅长眠找你像是试探,那魔修盘踞鬼哭林作恶,偏偏在你‘出事’时毙命。现在仙盟盯上你,这前后两次‘昏迷杀敌’的记录,他们会怎么想?”

他往前倾身,手肘支在膝盖上,目光锐利:“清羽,你对自己身上可能存在的……‘异常’,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昏迷时,有没有过什么梦境、幻听,或者……别的感知?”

清羽沉默了。烛光在他低垂的眼睫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半晌,他抬起眼,眼神已经恢复成一贯的清明冷静。

“没有。”他答得干脆,像在陈述一个无可争议的事实,“只是昏迷。醒来,事情了结,仅此而已。”

他看着云卿华,语气坦然:“仙盟要查,随他们。鬼哭林魔修伏诛是事实,至于过程。他们若有本事,自然查得出。若查不出,或想借此生事,”他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我也奉陪。”

云卿华与他对视片刻,终是往后一靠,轻吐了口气。“行,你心里有数就好。云家这边我会尽量斡旋。但仙盟若真拿到什么铁证,或者寒舟夜雪说了不利于你的话……”

“她不会。”清羽打断,语气笃定,“至少,不会说出有损天枢门自身判断的部分。”他想起寒舟夜雪最后那个混杂着恐惧、困惑和倔强的眼神,以及洛尘必然的掌控。

“希望你是对的。”云卿华站起身,走到门边,手握上门闩时顿了顿,回头,“清羽,无论怎样,多留个心眼。傅长眠……我总觉得他不会就这么消失。”

门轻轻合拢。

清羽独自坐在原处,看着桌上烛火摇曳。他伸出手,指尖一缕精纯水灵之气萦绕而起,柔和澄澈。但当他凝视那抹莹蓝时,瞳孔深处,一丝极其隐晦的暗紫色流光,如同深潭底部的潜影,倏忽掠过,快得仿佛错觉。

他缓缓收拢五指,灵光湮灭。

“傅长眠……”他低声重复这个名字,眸色沉冷如夜。

两次昏迷,强敌尽殁。真的……只是巧合?

这个问题,其实早已在他心底盘桓过无数次。那种强烈的不协调感,就像完美的瓷器上那道细微却无法忽视的裂痕。

不,一切都解释不通。

傅长眠深不可测,目的不明,若真想对他不利,当时有无数种方法可以做到,为何偏偏只是打晕?

那紫袍魔修明明胜券在握,将他重创至濒死,又怎会在他失去意识后突然暴毙,还死得那般干净彻底,连半点残魂或可供追查的痕迹都未留下?

仿佛……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从存在层面直接“抹去”了一般。

这绝不是正常修士争斗会留下的结果。甚至,不像是任何已知的、有记载的魔道或禁术手段能达到的效果。太过……“干净”了。干净得诡异,干净得令人心底发寒。

如果对手的消失不是偶然,那……在自己失去意识的那段“空白”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是谁……或者是什么,“处理”了这一切?

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倏然钻进他的脑海,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他下意识地抬手,按住了自己的太阳穴。

那里,似乎隐隐传来一丝极其隐晦的、与锁灵镯刺痛截然不同的钝痛,仿佛某种被封存的、沉重的东西正在试图冲破束缚。

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鬼哭林石窟中的画面。

不是战斗,不是受伤,而是……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那短暂而模糊的一瞬。

他记得,那时剧痛几乎淹没了所有感知,视野被血色和黑暗侵蚀,紫袍魔修狰狞得意的脸在眼前晃动。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将彻底崩解的时候——

【……麻烦。】

一个声音。

极其模糊,极其短暂,像隔着厚重的冰层传来,又像是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那不是他熟悉的声音,冰冷,漠然,带着一种亘古般的死寂和……一丝极其细微的、仿佛被打扰了沉眠的不耐。

只有两个字,甚至无法分辨是男是女,是年轻还是苍老。

然后,便是彻底的黑暗。

当时他重伤濒死,心神激荡,只以为是濒临极限时产生的幻觉,或是某种自我保护的意识在作祟,并未深究。

可此刻,当云卿华将两次“昏迷杀敌”的诡异模式赤裸裸地摆在他面前时,这个被他刻意忽略的细节,却陡然变得无比清晰,无比……刺耳。

那个声音……到底是什么?

潜意识的保护机制?在绝境中催生的、扭曲的自我暗示?

不。清羽缓缓摇头。他很清楚自己的意识边界。那声音的感觉……太“外”了。不像来自他自身思维的任何一个角落,更像是一个外来的、冰冷的……存在,短暂地“接入”了他的感知。

鬼哭林……傅长眠……

这两个看似毫无关联的事件,却有着惊人的相似点。

那么,黑风洞呢?面对傅长眠时,他是否也在昏迷前,听到了什么?或者……感觉到了什么,却被更彻底的昏迷所掩盖?

寒意,一点一点地从脊椎骨缝里渗出来。

他开始回想更早之前。那些力量失控的瞬间,那些情绪激烈到近乎崩断的关头,是否也有过类似的感觉?一种莫名的、冰冷的抽离感?仿佛身体里还存在着另一个观察者,漠然地注视着“清羽”的一切挣扎与痛苦?

锁灵镯在腕间传来熟悉的、细微的刺痛,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压制着什么。

清羽缓缓低下头,看着那枚古朴黯淡的镯子。云卿华说它与锁魂铃的核心禁制与他的魂魄相系,强行冲击只会伤及自身。

可如果……这镯子锁住的,不仅仅是他的魔气和可能暴走的力量,还有别的东西呢?比如……某种不请自来的“住客”?

这个想法让他感到一阵荒谬,却又带着一种冰冷刺骨的、逐渐清晰的惊悚。

“不对,不对……”他低声自语,眉头紧锁,“我被这镯子锁着,七成以上的秽力都无法顺畅调用。就算……就算那些事真是我失去意识时,‘这具身体’本能所为,也绝不可能发挥出足以瞬间抹杀傅长眠,彻底湮灭紫袍魔修的力量。强行越限催动,锁灵镯的反噬必然极其剧烈。”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试图冲击锁灵镯时,那种经脉欲裂、灵台震荡、呕血不止的痛苦。那还只是试图调用部分被禁锢的力量。

“可是——”他的目光死死定在锁灵镯上,从鬼哭林回来后,他仔细检查过,此刻更是凝神感知,“……完全没有被反噬的痕迹。”

镯子完好如初,除了日常佩戴带来的微弱灵力对抗感,并无任何遭受过强力冲击、被动激发最强封禁反噬后应有的灵纹暗淡、结构微损或残留狂暴净化之力的迹象。

这意味着,要么那些事发生时,他体内的力量并未“越限”,要么……锁灵镯的封禁,在某个时刻,对某种力量而言,“失效”了,或者,被“绕过”了。

这两个可能性,哪一个都让清羽心底发寒。

他缓缓靠向椅背,闭上眼睛。那个冰冷漠然的声音仿佛又在记忆深处隐约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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