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致歉后，赶忙推开车门，下去查看情况。随即，面露难色，“是有人追尾了。”

闻言，温宜尔瞬间坐不住了，忙要下车。李韫之拦住她的身体，“你坐好，我下去看看情况。”

是一辆普通老旧的面包车，车主是一个头发略微花白的中年人。衣衫褴褛，能看出对方经济状况的拮据。

他从驾驶座下来，神情焦灼急切，在对上李韫之的时候，又变得窘迫起来。

那双常年做粗活的双手，有点不安地不知如何摆放。

他几次试图张口，却又被噎了回去。如此几次，眼眶在雨水浸润下，变得湿红几分。

他不知道对方是什么车子，但从对方的衣着，以及车子明显能看出的昂贵，便知道价格不菲。

今天晚上，孩子的病情突然发作。

原本已经选择了保守治疗，可看着女儿痛不欲生的模样，还是咬咬牙，开着那辆已经老旧得不行的车，将人送往医院。

谁知，车子在雨水中失控。在下一个拐角，直直的、不受他控制的，撞上了前车。

“费用的事……”男人开口的嗓音都变得艰难许多，“我会……”

“不用了。”

李韫之看了眼车尾的惨况，冷淡视线落在面前这个老实的中年人身上，没什么情绪地打断了对方接下来的话。

光线太暗，看不清车内的情况。但他猜，温宜尔此刻大概正蜷着身体，依在窗边，窥视着窗外的状况。

烂好心的她，大概要心软，菩萨心要发作了。

李韫之不打算继续在这儿纠缠下去，浪费彼此的时间，“没什么大碍，你们走吧。”

-

温宜尔等了会，想了想，还是推车下来。

结果刚走上前没几步，就被李韫之扣着后脑勺，转回了身体，“都解决好了，走吧。”

“嗯。”

她点点头。

汽车后备箱被撞的凹进去一处，不过都是一些小事情，送到店里维修，或者是换一辆新的。

总之，问题不大。

李韫之没往心里去。

反倒是温宜尔显得有几分心不在焉，她的视线一直都往后瞥。注意到那辆车，还停在原地，男人正在打电话。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对方神情焦灼，正在来回的踱步。

眼看着车子就要发动，温宜尔连忙伸手，用力握住李韫之的手指。

在他不明所以的目光下，她动了动唇，“还是去看看吧，我看他好像是发生了什么事。”

“温宜尔，”李韫之眯着眼睛看他，“你是不是又在烂好心了？”

话虽如此，可还是拉开车门，走了下去，温宜尔赶忙跟着下去了。

看着人去而复返，男人还以为是对方改变了主意，一时间，呆愣在原地。

李韫之启唇：“需要帮助吗？”

男人摸了一把眼睛，“需要的，需要的。”在这个下雨天，一时间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更多。

经过刚才那一遭，车子彻底罢工。

他们停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如果是叫拖车过来，又要花上许多钱了。

这几个月，工地的工钱还没有结，女儿的药钱，也没有着落。

他想着打电话，可不知道该把电话打给谁。怕年迈的母亲担忧，亦怕妻子担忧，更怕耽误了女儿的病情。

生着病的女儿，痛得缩着身体，却拉着他的衣袖，说着‘爸爸，我不痛了，我们回家吧。’

“真的很抱歉，”男人摸了摸女儿柔软的发，嘴里不停地说着抱歉与道谢的话，“实在是抱歉。”

“没关系。”

*

将人送到医院，以为就此告一段落了。李韫之不想插手这些琐事，蹲在医院外的台阶，静静点了一支烟。

雨还在下。蒙蒙细雨，打湿了他额前的发。

他吸了口烟，将它摁灭在垃圾桶。温宜尔的烂心肠，他算是见识到了。

忙前忙后的帮对方办理挂号，缴费的手续，还好心地倒贴自己那微薄的收入，给对方买药。

这种没有任何回报的事，估计也就她肯干了。

“李韫之，”温宜尔从医院大厅走出，一眼就看见蹲在台阶上的人。

下着零星的雨，往来人员单薄，他的背影，看起来挺孤独。

这趟出行，谁都没有带伞。

她冲进雨中，用手挡在脑袋上，小跑着朝对方走过去。

嗅到对方身上淡淡的烟草味，知道他这是不高兴了。以前，他就是这样的。

温宜尔心情还不错，在寂夜中，她的声音听起来，还有几分甜，“走了，免得让黎叔等急了。”

“帮助别人，就这么让你高兴？”李韫之低颈，看见她眉毛上挂着的水珠，下意识抬手，用指腹给她抹去，“今天下雨，我看你没带伞，这么忙来忙去，要是明天发烧了怎么办？”

“不过发烧了也挺好，至少不用去学校见那群让你厌烦了的兔崽子。似乎，也挺好。”

“哪有人这么咒自己的，”温宜尔反驳，“还有，你刚才说的那些，我可没这么想过。”

李韫之看她一眼，嗤一声。

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突然升起一簇簇烟火。在空中炸响，又如流星般，朝四周散开。

温宜尔刚拉开车门，眼见着那些流光溢彩的烟火，在暗色的车窗中显映出来。

预备开门的手，又收了回来，仰着颌，看向夜空中，还在燃放着的烟火。

视线再一转，看向李韫之。

不过，对方显然对此并不感兴趣。脚步没有一点停顿，她赶忙折过去，拽住对方的胳臂，“有人在放烟花。”

“嗯。”

“下雨天，放烟火。”她摊开掌心，雨雾飘到她的手掌，濡湿的触感，像在手中覆了一层膜，“你不觉得，是一件很浪漫的事吗？”

李韫之好整以暇地看着温宜尔，顺从地随着她的视线看去。

停顿不过一秒，在烟火沉闷的“砰砰”声中，他将视线重新落回眼前人身上。

天空在滴星，她那双即使在雨雾中，仍旧璀璨的眼睛，此刻也盛满了星星。

“嗯。”

如果有天，你知道了真正在你身边的是谁，或许就不得是浪漫了，而是惊悚。

李韫之沉肩，半弯身。

手指抚上温宜尔的嘴角，晚灯在细密的雨中，在彼此的眼中，晕成一个个橘黄的小圆点。

额头相触，他提了提嘴角。

“是很浪漫，”气息缠绕，笑眼越发乌浓，“那，我让黎叔回去。”

“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