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我再醒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竹月姑娘了。”
谢延:“……行。”
言毕,场上一片死寂,一时间谁也没说话,或许,是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
跟往常不一样的是,今日谢延不是在药房或谢家书房忙活一天后直接回兰苑找江柏的,这次她饭都没吃,纯靠法力吊着一口气,却是罕见地往碇城街边的酒馆跑了一趟。
一上来就跟抽了疯一般地瞎点酒,什么招牌的陈年佳酿摆了一桌后谢延就开始库库狂炫,企图让酒精直冲大脑麻痹神经,她就能暂且逃离她不想思考的问题了。
守在一旁的店小二看她这般操作欲言又止,本想提醒谢延这酒烈得很,就算是千杯不醉的老酒鬼来了也经不住这么一坛……谢延一连点了一桌,只怕今晚得醉晕在这店里!
但谢延何等身份,他这种小鱼小虾哪里敢上去指手画脚?眼见着谢延腰间可还配着一柄三尺青锋——据说还是当时杀梁安用的那把剑呢!
既然如此,店小二觉得自己还是识相地躲远点吧!可别一个不小心被醉酒后的谢延顺手囊死了。
谢延本人倒没注意到她来借酒浇愁,结果随便遇到一个路人的内心戏就这么足。她此刻脑子里就是一个字——乱!
秋红叶的话一直在脑中来回翻涌,挥之不去,好像她用多少酒浇灌都没办法把心里那些烦恼给浇干净。
酒水一杯接着一杯地灌,直到堆了一桌的空坛子后谢延才晃晃悠悠地起身。
这一动,后劲可就大了,谢延一个没留神“咚——”地一声大头朝下摔了个狗吃屎,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醉了,路都走不好了。
酒馆的老板娘看她一个小姑娘倒地不起,忙不迭要上前搀扶,但被谢延拦了。
“让、让我自己缓……缓缓。”
她这一说,那就没人敢上前了,店里几个掌事的只能围在不远处,忧心忡忡地观察着谢延的反应。
好在谢延虽然醉了,但也能意识到自己这样不雅,好像会给别人带来麻烦,于是没过多久就咕蛹着身体自己爬起来了。
回兰苑的路上谢延脑子空空的,没走两步就方向一歪往路边的墙上撞去……磕磕绊绊地撞了一路,谢延脑门上都不知道印上多少户人家外墙的石灰。
现在她就是大小脑同时被酒精泡发了半身不遂的状态,连路都走不稳,天边不知何时下起的毛毛细雨谢延就更没注意到了。
“阿延?”远处一人打着油纸伞,朝谢延唤了一声。
清朗的声音伴着夜风吹到谢延耳边时,她还有些恍惚,她茫然地抬头远望,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
江柏的身型高挑,只是一袭普通的素色长衫撑着伞,在朦胧夜色中也能让人看了觉得赏心悦目。
江柏迈开修长的双腿,三步并两步就跑到谢延跟前,他臂弯处还挂着一件披风,一走近就把谢延裹严实了抱在怀中,眸中尽是压抑不住的温柔。
“怎么这么大味?喝酒了?”
江柏一手撑着油纸伞,另一只手紧紧握住谢延的手,两手交叠,谢延才懵懵地意识到自己浸着寒风雨水,双手早就冻僵了。
江柏正垂眸悉心地帮她捂热,暖意融融,就像他这个人一样,温柔体贴,细致入微。
有那么一瞬间,谢延开始疑惑,这是真实还是幻梦?
对啊!她都背了大半辈子了,怎么就忽然走了狗屎运遇上这么美好的一个人?
而且……人会撒谎妖会迷惑,那神呢?
谢延咧着嘴傻笑,轻轻地唤了一声:“江柏……”
声音细弱蚊蝇,但江柏还是听见了。他动作一顿,敏锐地察觉到谢延今天太反常了,表情迟疑地问道:“怎么了?”
谢延沉默了有一会儿,打了个酒嗝,随即又茫茫然傻笑了一下:“没什么……”
“我就是有点累了。”
江柏看她这般模样,心中哭笑不得,但没多说什么,只低头轻轻地亲了亲谢延的额头,轻声细语道:“回去吧,今天早点休息。”
说着,江柏便将谢延拦腰抱起,一路往兰苑走。
一到地方江柏便轻轻将谢延放置在床榻上,悉心伺候着,亲自为她端茶送水洗衣叠被。
此时的谢延迷迷瞪瞪地倒在床上,人已经醉晕了,江柏则端着热水和毛巾要为她擦身。结果一抬头就见谢延嘴巴微动,似乎是在说什么。
江柏:?
是饿了还是冷了?
他努力凑近去听,却在听清谢延讲什么后彻底沉默了——
“你不要骗我,我不喜欢被骗。”
江柏小心翼翼地抱了抱谢延,像从前那样把头埋在谢延的颈侧,一边轻拍谢延的后背,一边再三保证道:“不会的,不会骗你的……”
……
等到谢延酒醒了后,已经是第二天晴晨。
昨晚喝断片了,谢延怎么回来的都记不清楚,但她不是傻的,能感觉到自那天后她和江柏之间似乎存在一些隔阂。
饭还是正常吃,日子也还是正常过,但总归是不像从前那般亲密无间……再后来谢延忙于兴建学堂,也无暇顾及那么多。
这天谢延拖着一身疲惫回到兰苑,江柏正在逐字逐句研读《凰权志》。
墨凰则化为黑鸟身在屋内飞来飞去,见到谢延回来后还嗷嗷怪叫几声,这几天就数它是最激动的。
因为学堂开张当天江柏会于祭台宣讲,以江神的形象帮忙传扬《凰权志》中女子也能自立自强的思想,助力于女子学堂的兴建。
这事是江柏自己提出的想法,正巧与谢延之前的设想不谋而合,顺水推舟地,谢延没拦,只默默地关注对方的行动。
在发现江柏看书看得废寝忘食之后谢延就会每隔一段时间逼着江柏停下来休息,活像上下课铃声那样定时定点高精度零误差。
这一切好像都再正常不过,但又好像哪里不对,可江柏和谢延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提过半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