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允说不用,“我跟得上,哥你按你自己的节奏来就好。”
项泓舟就很满意:看,多好的后辈,有天赋,还肯学,比他家项老师带的那些学生可是省心多了。
话虽这么说,但实际开拍后的成果却有些不尽人意。
项泓舟自认教得很用心,片场其他人也都看在眼里,可是临到开机,谭允就跟见了鬼一样,半天进不了状态。
闫咏就不乐意了,当着所有人的面骂他的演技是“神一阵鬼一阵”,出戏出得快,但也快得太彻底,拍个苦情片段他老笑场,似乎人还没清醒,在做什么美梦,眼角眉梢都荡漾着愉悦。
更令人气愤的是,你骂了他,他也不怎么害臊,没心没肺一样,道歉倒是挺快的,就是没多大用。
难道他们前些天都看走眼了?
项泓舟觉得不至于,他不像那种没悟性的小孩,联想到那天晚上谭允的反常,总觉得应该是发生了什么。趁着闫咏教训人的空当,项泓舟私下去找了猫猫,想问问她知不知道谭允的事。
猫猫也不清楚,只提供了一个线索,她说:“这几天每天出门他好像都喷了香水,这算奇怪的地方吗?”
喷香水?项泓舟回忆谭允与自己说话的场景,似乎确有其事。
一个人会在什么样的情况下突然开始在意自己的形象呢?
项泓舟沉默了。这并不难猜,即使感情经历不多,他也不是那没开过窍的傻小子。谭允正值青春年少,容易动心也是常事,同为男人,他可以理解。
演员一进组就是好几个月,有的甚至大半年,他在业内这么久,听说过也见过不少风月之事,但是因为私人情感影响到剧组的拍戏进度就不应该了,想成为一个专业的演员要学会避免这种情况。
必须得想个办法。
项泓舟找到导演,跟他商量是不是先把谭允的戏份往后挪一挪,正好明天是元宵节,干脆给他调个休放个假,调整一下心态。
两人说话间时不时看一眼角落里傻站着的当事人,后者在触及到项泓舟没什么情绪的目光时,蓦地挺了挺腰背,像正襟危坐等待着听训的小狗。
“你确定?”闫咏皱着眉问。
“试试看,王天然那个角色不是说这两天要过来了吗,先把我跟他的戏拍了吧?”
闫咏略一思考,同意了,“行,反正景都是现成的。就是你得连着拍了,吃得消吗?”
项泓舟微微挑眉,“你当我也是新人?”
什么都不说了,闫咏拍了拍他的肩,以示辛苦,然后回头跟众人说换个镜头拍点别的,拍完今天就先到这儿了。
谭允不知道他俩具体说了些什么,但一定与自己有关,他刚表态要给项泓舟留下敬业勤奋的好印象,还没两天就给搞砸了,他该对他多失望啊。
项泓舟说完话出去了,谭允心乱如麻,跟现场人员鞠躬道了个歉,闫咏让他先回去,尽快把状态调回来。
项泓舟就站在门口,似乎是在等他,谭允出来时他指了指停车的方向,说:“有空吗?聊两句?”
两人看起来有话要谈,磊叔识趣地下车抽烟去了。
“哥,对不起。”刚关上车门,谭允就率先道了歉。
“不用这样,你没有对不起我。”项泓舟说,“闫导跟你说过了吧,这两天你先休息,有什么想法也平复一下。”
谭允还是忐忑,非要从他嘴里听到对自己的宣判才能好受一些,“我是不是……让你失望了?”
他这副模样俨然与先前在片场不同,被闫咏责问时他表现得像没受到什么影响,让人以为他心理素质过硬,不怕被骂。而到了项泓舟这里,明明还没说一句重话,他就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就好像项泓舟的看法比导演更重要。
这不应该。
项泓舟皱眉,正色道:“我会不会失望对你很重要吗?”
谭允点点头:“重要的。”
“不对。”项泓舟的脸色更严肃了,“对你来说重要的应该是导演,对手戏演员,和现场的其他工作人员。”
“你今天进不了状态,你的戏份就拍不了,拖累的是整个剧组的进度。”他本不想说得这么严厉,但忽然觉得有必要让他对自己正在做的事情更有敬畏感一些。
“如果你没有真心实意对他们感到抱歉,那我才会真的对你感到失望。”
“我……”谭允颤了颤,一股羞耻感爬上他的心头,车子里明明开了暖气,他的手脚却麻麻地泛起凉意。
“对不……”他刚张口,又想起项泓舟不想听他道歉,“我没有那么想。”
他只是没控制好喜欢他的心情,他刚刚明确了自己的心意,正是喝口水都觉得甜蜜的时候,实在很难代入“何苗”。
喜欢一个人是那么美好的事,他从来没尝试过要把这种美好藏起来,但又不得不这么做,他需要一点时间消化。
谭允抬头看了项泓舟一眼,那一眼里含着幽怨、难过、和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委屈——如果面前这个男人知道了他的秘密,还能这样义正辞严地对他说这些话吗?
有那么一瞬间,谭允很想不管不顾地告诉他:其实我喜欢你,一看见你就感到快乐,我根本入不了戏。要不然你狠狠地拒绝我,也许我就会伤心失恋变成小苦瓜。
他一个字都不能说,因为憋闷而不自觉鼓起了脸颊。
然而项泓舟好似读懂了他的眼神,语气一变道:“我知道你不是这么想的,所以我也没有对你失望。你拍戏一直很认真,我猜,你最近一定是遇到了很美好的事,才会找不到状态吧?”
说这段话时,他的神情又恢复了谭允所迷恋的温柔。
谭允纠结的眉宇舒展开,眼睛一亮,不可抑制地又一次为他心动。
项泓舟浅浅地笑了一下:“你还很年轻,未来如果想继续做演员,那么现在拥有的任何一种情绪都是极为珍贵的。好好感受,好好珍惜。但是注意分寸,不要耽误正事。”
他拍了拍发痴的谭允的肩,最后说:“只给你两天时间,自己能调整好吗?”
谭允的心情随着他的态度起起伏伏,他很想说“不能,你要怎么帮我”,但是不敢,还是老老实实地答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