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消一抬头，他就要贴近项泓舟的鼻梁了。

房间里空调嗡嗡作响，取暖器也还没关，谭允好似被一团干燥的热风全方位包围，将他的脸皮烘得发烫发红。

“算是我的室友。”项泓舟说。

谭允低下头，错开一个安全距离，努力集中精神去看他的手机屏幕，那上面对准的是一只卧在石头上的白色爬宠。

它的皮肤布满棘刺一样的鳞，肚子却是圆润的，看上去坚硬又柔软。它直起上半身，好奇似的盯着某处一动不动，嘴部是一道若有似无的弧线，像一个克制的微笑。

“这是……蜥蜴？守宫？”

“是鬃狮蜥。”项泓舟声音很轻，语气温柔。

他眼带笑意专注地看着手机屏幕，谭允不解，怎么有人看蜥蜴的眼神也这么深情呢？

“它叫什么名字啊？”

“没有名字。”

“没有名字？”谭允问，“那你平时怎么叫它呢？”

项泓舟转头扬了扬眉，无声表达：“我叫它干什么？”

谭允这才反应过来，爬宠不同于小猫小狗，好像确实可以不用语言交流。

那边的兆凯也终于找到新人吐槽：“小谭你知道它吃什么吗？”

“虫子吧？”谭允说。

兆凯惊奇：“你知道？”

“爬宠一般都会吃虫子吧。”这个小学生都知道啊。

“那可不是一般的虫子！”兆凯着重强调，“是‘杜比亚’，一种蟑螂！”

项泓舟无言，谭允倒是被他的语气逗得想笑。

“哇，好酷啊。”他好奇道，“怎么想到养这个……鬃狮蜥呢？”

“相对于猫狗来说不用太费心，外出拍戏没那么牵挂吧。还有就是……”

“嗯？”

项泓舟停了一下，像是有点炫耀的意思，“它很漂亮，不是吗？”

谭允好一会儿没说话，项泓舟没等到回应，以为他欣赏不来鬃狮的长相，有点尴尬。正要开个玩笑呢，就见他抓起遥控关掉了取暖器，又拿手背贴了贴自己的侧脸。

项泓舟顺着他的动作去看，谭允的脸不知什么时候变成绯红色了。

“怎么了，你很热吗？”

“是有点，刚才暖风对着吹的。”谭允拿手背扇了扇，竟有点不敢回视他。

“天色好像也不早了，要不然我先回去吧，拆出来的纸箱还放在门口呢，我得扔下去。”他匆匆站了起来。

项泓舟也跟着起身，“多吗？我帮你一起。”

“不用不用，你都洗澡了，待会儿衣服再弄脏了。”谭允边走边说，“又不重，我一个人就可以。”

“好，那你早点休息？”项泓舟送他到门口。

谭允冲他挥手道别：“明天见，哥。晚安。”

“晚安。”项泓舟合上了门，心里有些说不出的违和感。

按照他对谭允的了解，刚才他应该会极为捧场，再顺便问一些他养鬃狮的趣事。即便是对此不感兴趣，谭允也不会让话题突兀地断在自己那一方。

项泓舟不确定是不是他在不经意间说了什么不合适的话——应该没有吧？难道是谭允害怕爬行动物？不会吧，他的小白狮多可爱啊。

关掉空调，项泓舟再次打开了取暖器。买都买了，那就用上吧，别辜负小朋友的一番好意。

手机里传来些淅淅索索的响动，他才想起视频还开着，就举起来问：“你还没挂呢？”

兆凯把镜头转回自己这一边，“我等你们聊完啊，万一你还没看够呢。”

他隔段时间就给项泓舟看看他的宠物，剧组地方偏远交通也不方便，这次好几个月不能见到小鬃狮，就给他打视频慰藉一下相思之苦。

兆凯翻了个白眼，“我瞅你俩一句接一句，我都插不上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在搞对象。”

“别乱说。”项泓舟不太高兴地皱了皱眉，严肃指出，“你也不要再当着他的面说什么‘粉丝’之类的话了。”

兆凯作投降状，“好好，我知道了，怕人家以为我们不尊重他是吧。”

他撇了撇嘴，心里想：其实我看人家还挺乐意的。兆凯一直认为谭允参演这部戏，多少是有点冲着项泓舟来的，尽管这个说法被项泓舟本人否决了。

“他是真挺崇拜你的，我看得出来。”兆凯说。

他好歹也在圈里混了这么多年，不会这点眼力都没有，况且还有了今天这一出“送温暖”的戏码。

项泓舟对此不予置评：“那也不能这么说，现在我们是合作伙伴了。”

“行，听你的。不过你自己也注意点儿，‘防人之心不可无’，别被人利用。”

项泓舟不爱听这话，自嘲道：“我就一个‘最佳男配’，有什么热度能蹭吗？”

兆凯也不爱听这话，显得没气势：“什么‘男配’，你现在是男主！”

项泓舟：“……”Fine，说得也有道理。

隔壁房间，谭允顾不得还没洗澡，一进门就栽在了床上。滚烫的脸颊碰到冰凉的被面，有点舒服，他闷头蹭了蹭。

出门前他特意没关取暖器，这会儿屋子里很暖和，混沌的大脑被这温度灼热，血液也沸腾了。

谭允把手伸进胸口和被子之间，攥了攥，又翻身仰躺着仔细感受了几秒钟。

他确信，这熟悉的感觉——他好像有点喜欢上项泓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