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允会意，随手抓了两把，拉过手腕鹅黄色的发圈绑了个短短的马尾揪。马尾绑得高，脖子就凉快许多，谭允低头时它就立起来，翻到他的头顶，摇头时它也跟着左右摆动。

项泓舟看得有趣，眼前这一幕很鲜活。

而谭允专心吃着涮好的肉，一抬头撞上对面带笑的目光，顿时脸上更热，擦了擦嘴，怀疑自己的吃相不够美。

吃完火锅，因为车子停得近，项泓舟就没有戴口罩，结账时被人认了出来。对方出了门才小心跑过来询问，想要签名和合照，谭允在旁边都做好了可能要代拍的准备，项泓舟却拒绝了合影。

上车后，谭允系好安全带才问：“刚才没拍照，粉丝不会不高兴吗？”

项泓舟摇头：“不爱拍照，私人行程他们会理解的。”

谭允转头看了他好几眼。

项泓舟捕捉到他的眼神，问：“怎么？觉得我不近人情？”

“才不是。”谭允琢磨着说，“就是没想到你也有这么……任性的一面。”

项泓舟挑了挑眉，任性吗？或许吧，他这个人确实是挺自我的。

他自嘲道：“粉丝和偶像不能离得太近，以后你恐怕会更觉得幻灭。”

谭允看问题自有新角度：“那我还是第一个有偶像微信的粉丝呢，多厉害啊！”

项泓舟一愣，他话音一转，又说：“虽然费了不少劲……”

“你知道吗，”谭允顺势翻起了旧账，“我当时联系不到你，还打了你家的室内分机，就是门口那个控制面板。然后你也不接，我都想要不去找物业算了，就跟人家说我是来找你报恩的。”

迟来的控诉充满了怨念，他皱着鼻子，语气嗔怪，听在耳朵里却没什么杀伤力。

项泓舟只能说：“我没怎么注意过……”

谭允点点头，很是善解人意道：“我猜也是，你那阵子不是每天都出门工作了嘛。”

“嗯，是啊。”项泓舟只想翻过这话茬。

下一秒，他又哀哀地叹气：“但我其实难过了好久。”

“……”不对劲，项泓舟眉头微皱。

“要不这样吧，你让我拍张照片作为补偿。”

“……”好好好，搁这儿等着他呢。

谭允拿出手机，眨巴着漂亮的大眼睛问：“如何？拥有微信的粉丝再拥有合影也是可以的吧。”

项泓舟无话可说，心想这哪是什么可爱小猫咪，这分明是只小狐狸啊。

奔驰停下等待红灯，车厢前排连续响起了轻微的快门声。谭允向左侧倾斜，手肘撑在中间的储物盒上，稍稍越了过去。

镜头里一半是他的笑脸，一半是驾驶位上单手搭着方向盘的项泓舟，他将视线从挡风玻璃转向谭允的手，最后才落在手机镜头上。

谭允设置了连拍，整个过程都被完整记录下来，连起来是个一秒钟的眨眼，他看了好几遍。

绿灯亮，他们重新汇入车流，项泓舟打了把方向盘，目视着前方忽然说了句：“这下满意了吧，搭档？”

“满——”谭允猛然回头，“啊……哥你知道啊。”

笑话，他是主演，这还不知道，得是出了多紧急的情况。

谭允在内心自我吐槽，表面却是眼也不眨地锁住他，想知道他的态度，是高兴还是生气，是担忧还是无所谓。

项泓舟专注于前方的车况，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

其实他拍戏并不会特意去挑对手戏演员，但刚得知要和他对戏的人是谭允时，项泓舟确实有过一丝怀疑——并不是怀疑他的能力。只是回想两人认识的经历，谭允三番两次出现在他意料之外的地方，先是福星娱乐公司总部，再是水樾云亭，然后又是《上班不打卡》的路演现场，到现在还和他进了同一个剧组。

项泓舟很难不感到奇怪，他老早就觉得谭允似乎认识很多圈内人，不过相识之后一直也没过问，就把他当一个普通的邻居小友。

没想到，原来这小友身上的秘密还真不少。

孟贤提起他的语气很熟稔，项泓舟没暴露两人认识，状似随意地问：“是新人吗？”

“是啊，以前没拍过戏的，我看他外形合适，而且……”

而且什么，孟贤没再说了，只是笑了笑，让他之后好好带带谭允。

想到此处，他气定神闲道：“孟制片跟我说，‘何苗’是我的小粉丝，他极力推荐我来演‘梁鑫’，把我夸得天上有地下无，下一届影帝就是我。”

前半句是真话，后面就纯粹是无中生有了。

“我应该不是这么说的吧……”谭允嗫嚅着，脸颊都发烫，不明白他是怎么能面不改色地胡编乱造。

开车的那位没动静，几秒钟后忽然“噗嗤”笑了出来：“我还以为你会忍不住主动来告诉我。”

项泓舟肩头耸动，眉目温柔地舒展着，那种独属于他的平和气息在暖调灯光下溶溶地晕开。

谭允呆了呆，然后才轻声慢慢地解释：“嗯，我想当做一个惊喜，但又怕对你来说是惊吓。”

项泓舟朝他侧目，有些讶然。

谭允问：“怎么办，想到要跟你对戏，我现在就有点紧张了。”

项泓舟便说：“那你还挺有天赋的，我都看不出来哪里紧张。”

倒更像是撒娇。

这句说出来不太合适，他只在心里过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