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谭允屡次蹲点无果。
第二天,他忐忑呼叫了八楼的分机号,无人应答。
然后托着下巴分析:“这东西会显示未接来电吗?如果他回家没查看,岂不是永远不知道我打了电话?或者……你说,他会不会根本没开机,接不到啊?”
江珧在吃药的间隙抽空回复:“有没有一种可能,人家根本不想理你?明星怎么会随便给人联系方式啊!”
谭允充耳不闻:“明星也是人,也需要交朋友啊,我微信里都不知道多少个明星了!再说我主要是为了感谢他,人家救了你一命知道吗,人要懂得知恩图报!”
江珧白眼翻上天:“我看你是‘恩将仇报’!”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很玄妙,同一栋楼的邻居,有时一天巧遇好几次,有时几天也碰不到一面。
谭允浑身难受,毕竟欠着人情还欠着钱,这不符合他的社交原则。他甚至想过去找物业帮忙,在江珧“你这样会被人当成变态”的劝说下放弃了这个可怕的念头。
就这样过了几天,事情的转机发生在这个周五。
日历一晃四天过去了,江珧病得急但好得也快,如今已活蹦乱跳宛若新生,只剩谭允还有些轻微咳嗽,出门戴了口罩。未免在电影主创见面会上太过抢眼,谭允给自己和江珧一人搭了一顶帽子,遮住大部分绚丽的发色。
陈一韶送的票在最佳观影区,《上班不打卡》整部电影节奏较快,语言诙谐,武打部分也抓人眼球,全场欢声笑语,整体观影氛围很不错。
两个小时过去,灯光重新亮起,所有观众一同站起来鼓掌。
幕布换成电影海报,主持人走上了台。陈一韶穿着映有电影名字“上班不打卡”的白T黑裤,扎着利落的高马尾,和其他主创人员一同登场。由于是唯一的女演员,尽管咖位不大,也被前辈们簇拥着站在了中间位置。
陈一韶年轻,人很活泼,小小一张脸笑起来有两个甜酒窝,很招人喜欢。她落落大方向观众问好,在呼喊声中望向中间位置,灯光从后往前打,并不能完全看清台下观众的脸,不过她还是很容易找到了正在摇着两只手的谭允。
陈一韶也抬起手伸缩着五指,做了个一闪一闪的小动作。
有媒体捕捉到她的举动,顺势提问,第一次和两位前辈合作紧不紧张,刚才向台下打招呼是否因为现场有亲朋好友来支持呢。
陈一韶回答:“非常荣幸可以和风哥,燃哥这样优秀的前辈合作。我不是很紧张诶,更多的是兴奋吧,可以在他们身上学习到很多表演的经验。然后这是我第一部戏份这么重要的电影,也是我第一次跑路演,我这个人比较自来熟,看到大家都很热情,就像好朋友一样打招呼了。”
她说完,两只手合在一起比了颗心。
众人配合着笑起来。
后来有个短暂的观众交流环节,主创团队会随机抽几个观众提问。
仿佛回到学生时代要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江珧扯着帽子和谭允咬耳朵:“不会抽到我们吧?”
谭允看了眼陈一韶,说很有可能。
言出法随,在要抽选第四个观众时,谭允果然被盯上了。
但是选他的人却并非陈一韶。
站在角落,身材壮实的男人举着话筒,眼神在中间区域来回扫了一遍。谭允猝不及防与他对视,顿时一愣,竟然又是个熟人!
这位笑容满面,看起来平易近人的制片方代表说:“就中间这位蓝色头发的年轻朋友吧,我刚刚注意他很久了,发色很漂亮哦。”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过来,观众一排排接力递来话筒。
“我的妈呀!”江珧接过话筒给他,挤了挤眼睛。
虽然惊讶,但谭允没有愣神太久,他压了压帽檐,握着话筒站起来。
孟贤冲他眨眼,现场没人知道他俩认识,只当这位制片人性格搞怪,毕竟他当年还在做演员时就很抽象了。
谭允想了想说:“谢谢孟老师给的机会,很开心今天能看到这样一部很有力量感的电影,嗯……前面大家讨论了很多两位男主角非常帅气的打戏场面,那我就来问问陶喜吧。其实在动作类电影中一直很少会去拍女性角色,我在《上班不打卡》看到陶喜出场,从听到她的名字再到看见她经历过的不公,最后的反抗……我觉得这个角色看似很柔弱,却是整部影片最勇敢的人,所以也想问一下余导和‘陶喜’,对创作这个角色时的想法,谢谢。”
余导笑说:“首先非常感谢这位观众提出的问题,说出了我对‘陶喜’这个角色设计的初衷,‘陶喜’的名字其实贴合了她的性格和经历……”
江珧偷偷扯他的裤腿,竖起大拇指:“你小子,有备而来啊?”
谭允挑了挑眉,大学四年可不是白读的,《影视艺术概论》他也是上过课的。
台上导演和陈一韶各自发完言,谭允说“感谢分享”,然后微微侧身,准备将话筒递给下一位互动的观众或工作人员。
这时,男主演之一的成风忽然说:“其实今天有一位特别的观众到场,是我的一个好朋友,他难得有空过来,我们给他一个提问的机会好不好。”
后排座位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黑衣黑裤黑口罩的男人站起来,高瘦挺拔地立在那儿,口罩挡住了下半张脸,挡不住帅哥的气质。
那双极具辨识度的眼睛微微弯起来,先看向台上的成风,抬起手打了个招呼,再垂下眼,视线转向影厅中间突兀站着的谭允。
他抬了抬手,朝着谭允的方向停住了,像是等待或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