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终于被逼到了角落。
眼前的突厥男人们一个一个,摩拳擦掌。
或许是惧于她从前的威名,或者是惑于她凛然的神色,他们全都跃跃欲试却谁都不敢轻举妄动,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他们终于达成了默契,打头的几个一拥而上!
赵环佩被推倒在地。
赵环佩瞅准了时机,拔下发簪一举刺入其中一个突厥男人的脖颈。
那人大叫一声,叫声震耳欲聋。
赵环佩猛地拔出发簪,鲜血四溅,溅到她脸上,溅到地上,溅到帐篷上,所有的人都惊住了。
短暂的安静过后是群起的愤怒,他们再次一拥而上,按胳膊的按胳膊,按腿的按腿,抢发簪的抢发簪,撕衣服的撕衣服。她不是妖女,她只是被拔了牙的老虎,剪了喙的鹰,她跟寻常女子没有不同,最多只会用发簪逞凶!
布料撕裂声,笑声,叫声此起彼伏不堪入耳,赵环佩瞪着漆黑的帐顶咬住舌头,黄泉路上拉了个做伴的,她也不算亏本。
便在这时突然响起一声大喝,“住手!”
紧接着又一声大喊:“小王爷命你们住手!”
显然小王爷这三个字是颇有威慑力的,那些或被激怒或被愈望冲昏头的士兵们停了手起了身,且不约而同让出了一条路。
赵环佩寻声望去,只见远远站着一个身穿毫裘的男子,轮廓分明,眼神犀利,冷冷地看向这边冷冷地道:“给她一个体面的死法。”
他说什么?他说给她一个体面的死法?
赵环佩突然落下泪来。被断了筋脉送来和亲她没哭,受乌拉赞折磨羞辱她没哭,面对突厥兵如群狼环伺她没哭,这人一句冷冰冰的话竟让她泪流满面。她是个保家卫国的将军,她配得到一个体面的死法。
她坐起身,她的簪子被重新扔还给她。她拉拢了衣服,抓起了发簪,发簪上还染着突厥人的血,红白相间,寒光凛冽。
她猛地扬起手,即刻就要了断这不堪承受的一切。突闻又一声大喝,“住手!”
她抬眼望去,竟是管事嬷嬷。
管事嬷嬷向那被称为小王爷的男人行了个礼,随即对身边人道:“带走。”
仆从得令立即上前,拖起了她像是拖起一个破布娃娃。
经过他身边时,她抬眼看向他,她要记住他,在她最狼狈,最屈辱,即将承受灭顶之灾,恐怕死后连尸身都要遭受凌辱的时候,下令给她一个体面死法的人。
她会记住他。
她跪在乌拉赞的面前,模样说不出的狼狈。
“听说你又杀了我们一个士兵?”乌拉赞道。
赵环佩神色平静,“他妄图染指本不该他染指的,所以他该死。”
“我还妄图占领泱国呢!是否我也该死?”乌拉赞问。
赵环佩道:“可汗此言差矣。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谁是天下人之主,还要待势而估,可汗的想法并非妄图。”
“哼,你倒是会说话。死的那个士兵就是妄图?”
赵环佩道:“那是自然。我不远万里代表泱国前来和亲,按照泱国的规矩,我是可汗的妻,任何人想要染指,皆是妄图。”
乌拉赞笑,“那是你们泱国的规矩,在突厥兄死妻嫂弟继承,弟亡妻妹兄享用,共妻才是我们的规矩。我不介意把你与士兵们共享,倒是你好生可笑,你既如此坚贞,为何不为阿史那都守节?满嘴的道义规矩,难道你忘了你曾是我的弟妻?阿史那都那小子护你护得就跟狗护食一样!”
赵环佩闻言脸一阵红一阵白,他摆明了就是在羞辱她。可区区言语之辱算得了什么?比得上在军妓营的遭遇?她是去是留、是生是死皆在他一念之间,人活着才能有指望。
她抬头,神情真挚,言辞恳切。“不论是被迫以身侍敌还是前来和亲,我皆是身不由己。我痛恨阿史那都不亚于痛恨泱国,他们一个毁我清白,一个罔顾君臣之义。乱世浮萍,身微命贱,立命之本,不敢或忘。我既已是可汗的妻,便是可汗一个人的。是生是死,都只能是可汗一个人的。”
“哈哈!哈哈哈!”他放声大笑,不知道是真的被取悦了,还是笑她可笑至极不自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