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大。

鎏汐没有直接回据点，而是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巷子尽头是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暖黄的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出一方干燥的区域。

她收起伞，推门进去。

风铃再次响起。

店员是个中年女人，正低头整理货架，头也不抬地说：“欢迎光临。”

鎏汐走到冷藏柜前，拿了一瓶矿泉水。付钱时，店员忽然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但很快又低下头，默默找零。

走出便利店时，鎏汐察觉到口袋里多了什么东西。

她不动声色地走到巷子深处，借着昏暗的路灯光，从口袋里摸出一枚微型U盘。U盘外壳是普通的黑色塑料，但边缘刻着极其细微的纹路——那是国内联络用的暗码。

她握紧U盘，冰凉的塑料硌着掌心。

雨声掩盖了所有声音，巷子里只有她一个人。远处街上的车流声变得模糊，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琴酒发来的短信，只有两个字：

**“回来。”**

没有标点，没有语气，但鎏汐能想象出他发送这条信息时的表情——银发垂落，绿眸在屏幕冷光下泛着不容拒绝的暗芒。

她收起手机，将U盘藏进内衣的暗袋。

然后撑开伞，重新走进雨里。

***

组织据点，琴酒的办公室。

威士忌的酒液在玻璃杯中缓缓旋转，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琴酒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东京夜景，银发在身后披散如瀑。

门被敲响了。

三声，不轻不重，带着她一贯的克制。

“进。”

鎏汐推门而入，黑色风衣上还带着雨水的湿气。她站在门口，没有继续往里走。

“找我什么事？”

琴酒转过身，绿眸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两团幽深的鬼火。他打量着她——从微湿的发梢，到沾着水珠的睫毛，再到平静无波的脸。

“去哪了？”他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查文物线索。”鎏汐回答得很自然，“米花町一家当铺，有清末玉器的消息。”

“一个人？”

“一个人。”

琴酒走到她面前，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雨水和烟草的气息。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她风衣的领口——那里有一小片未被雨水打湿的区域，干燥而温暖。

“你在这里站了多久？”他低声问，拇指摩挲着那片干燥的布料。

鎏汐没有躲闪，只是抬眼看他：“十分钟。雨不大，伞够用。”

两人对视。

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绷紧，像拉满的弓弦。

然后琴酒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但眼底的暗芒却柔和了几分。

“下次出门，告诉我。”他说，收回手，“最近东京不太平。”

“你在担心我？”鎏汐问，语气里听不出是讽刺还是单纯的好奇。

琴酒没有回答，而是走回办公桌，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扔给她。

“拿着。”

鎏汐接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条项链。吊坠是黑曜石雕刻的鸑鷟，只有指甲盖大小，但每一片羽毛都刻得栩栩如生，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定位器？”她问得很直接。

“保护措施。”琴酒纠正道，“只要你戴着它，无论在哪，我都能找到你。”

鎏汐盯着吊坠看了几秒，然后合上盒子，放回桌上。

“我不需要。”

“我需要。”琴酒的语气不容置疑，“戴上它，或者我亲自帮你戴——选一个。”

又是一阵沉默。

最终，鎏汐重新拿起盒子，取出项链。黑曜石的吊坠冰凉地贴在锁骨下方，链子的长度恰到好处，既不会妨碍行动，又不会轻易脱落。

琴酒看着她戴上项链，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回去吧。”他说，“明天有任务——朗姆要见你。”

鎏汐转身离开，手刚碰到门把，琴酒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

“对了。”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离波本他们远点。”琴酒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这是最后一次警告。”

门开了，又关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琴酒一个人。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无尽的雨夜，手中威士忌的冰块已经完全融化，酒液变得温吞。

他想起鎏汐戴上项链时，那一闪而过的抗拒。

也想起她转身离开时，背脊挺直的弧度。

这个女人的心里装着太多秘密，太多他无法掌控的东西。可越是如此，他就越想把她锁在身边，直到她身上每一寸都染上他的印记。

直到她再也离不开他。

窗玻璃上，倒映出他唇角勾起的那抹冰冷而偏执的笑意。

雨，还在下。

似乎永远也不会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