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肖诺走到廊下,倚在栏杆上吹着风,夜风裹着雨丝的潮气迎面扑来。
他望着眼前沉沉的雨幕,目光却没有焦点,任微凉的冷意浸透衣衫,试图压住胸腔里那股无端翻涌的躁动。
脑海里反复闪回刚才席间短暂的对视和对话,还有更早之前,那个不该发生的吻。
一切都乱套了。
他闭上眼,希望冷风能令人清醒,可闭上之后,黑暗中反而更清晰地浮现出萧予沉默望过来的样子。
正在此时,另一头包厢的门被推开,一个身影踉跄走出,身上只潦草地裹着一条薄毯,赤足踩在地面上,裸露的大腿、肩颈肌肤上红痕交错,格外刺眼。
程肖诺隐在暗处,视线锁定在前方那道身影上,是袁清。他微微拧眉,难怪席间一直没见到她的踪影,原来在这里。
袁清并未察觉暗处有人,只漠然地点了一支烟,凌乱长发垂落肩头,她一手抱臂,另一只持烟的手止不住地轻颤。
她仰起脸,嘴角残留着一抹未拭净的血迹,细碎的雨从廊檐飘入,落在她肩上,她却毫不在意。
“袁清。”程肖诺的声音不大,却划破了这片寂静。
袁清猛地一颤,倏然转过头。
发现是程肖诺,她眼神微变,下意识将滑落的毯子狠狠裹紧,声音不自觉地带上慌乱:“……你怎么在这?”
程肖诺没有回答,而是问道:“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不小心碰到的。”她别开脸,语气生硬。
程肖诺目光微沉:“需要帮助吗?”
闻言,袁清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帮?你怎么帮?”
她嘴角在笑,眼神却满是讥讽:“有些事情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了,别多管闲事,程先生。”
程肖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道:“你弟弟呢?”
袁清的手指骤然一紧,呼吸轻微紊乱:“他在基地宿舍,早睡熟了……很安全。”
程肖诺凝视着她,缓缓道:“希望真如你说的那样。但有些牢笼,别人帮不了你,只有你自己才能挣脱。”
袁清笑了,却没有半点温度,指尖把烟头狠狠碾在石阶上,意味深长道:“程先生,你很像一个说教的圣人。你最好记住一句话,别多管闲事,管好你自己……还有你的人。”
程肖诺眼眸微眯:“什么意思?”
话音未落,身后包厢的门被推开。
严元白走了出来,目光冷淡地掠过二人:“袁清,回来。”
袁清身体明显一僵,垂下眼睫,低声应了一句,便转身走了回去。
严元白却并未立即离开,反而朝程肖诺客气地颔首,唇角甚至还牵起一丝礼节性的微笑,这才转身进门。
门后发生了什么,已然不言而喻。
程肖诺的神色沉了下来,却没有停留太久。他没有插手的打算,那是袁清自己的选择。
他只在原地站了片刻,便转身离开了。
包厢里灯光幽暗,空气里弥漫着雪茄的烟雾和陈年威士忌的醇香,七八个衣着低调的男人半倚在真皮沙发上,姿态闲适。
他们面前,是一整面巨大的透明单向玻璃,对面赫然是隔壁宴会厅热闹的场景。
宴会厅内的笑语与觥筹交错清晰可见,尤其是乌狄在场间乱窜找吃的身影,格外引人注目。
突然一声闷响,袁清被狠狠掼倒在地,一只锃亮的皮鞋毫不留情地踩上她的侧脸,迫使她整张脸扭曲变形。头发被人从后粗暴揪起,她痛得仰起头,眼中溢满生理性的泪水。
“自作聪明?”一个阴沉的声音自头顶压下。
袁清在窒息的压迫间艰难喘息,话语破碎而恐惧:“先生,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还有用…...别杀我!”
男人发出轻蔑的嗤笑:“别人施舍一点怜悯,就让你忘了自己是谁的东西了?”
严元白静立一旁,自始至终低垂着头。在这个房间里,他甚至没有落座的资格,只能像个仆从般恭敬侍立。
此时,一道稳重而苍老的声音响起:“唉,小韶啊,火气别这么大,小姑娘年轻,行事难免有差池,看在我这张老脸上,算了吧。”
男人这才缓缓移开脚,却仍揪着袁清的头发将她猛地一按:“还不谢过戚老?”
袁清几乎是爬着转向声音的来源,不住地磕头,声音发颤:“谢谢戚老!谢谢戚老!”
戚老低沉地笑了几声,伸出布满褶皱的手抬起她的下巴:“光口头谢可不够诚意,是不是?”
泪水滑落,她只能不断点头。
透过那片明亮的玻璃,她看到对面的另一个世界:蓝芷正开怀大笑,众人举杯畅饮,一片流光溢彩、欢声笑语。
而她却身陷在这无尽深渊中......
戚老粗糙的手抚过她的头顶,像在抚摸一件物品,舒服地喟叹道:“好孩子。”
韶英毅重新坐回沙发,点燃一支烟,烟雾缭绕中淡淡问道:“这次的‘货’,各位可还满意?”
一片沉寂中,有人缓缓回应:“……看得不够真切。”
那人指尖懒懒点着单向玻璃,指向宴会厅中央大快朵颐的乌狄,“除了能吃能跑,看着就是个力气大一点的普通人,韶老板,你这回的‘货’,是不是太敷衍了。”
“不会是弄个假货来搪塞我们吧,上次那个没撑过三天就断气了,品质一次不如一次。”
韶英毅脸色阴沉:“我的‘货’向来结实,是诸位玩得太不知轻重。现在风声紧,这样的产出可不是说有就能有的。”
一位始终沉默的男人道:“韶老板,直说吧,这次到底是什么品类?我们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名堂。”
韶英毅吸了口烟,缓缓吐出,烟雾后的眼神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自信:“诸位放心,这次的货,绝对颠覆你们的想象。”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乌狄身上,压低了声音:“他是一只完美的狼兽人,能完全隐藏非人特征,智力、体力、野性都属于巅峰状态。是目前唯一真正意义上的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