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姜柏舟的目光,温烛明沉默片刻,抬步走到了她的面前。
暖色炽热的火光流淌在她的眉眼间,在沉沉夜色中,衬地她愈发凶戾。
战场上出生入死,命悬一线锤炼出的煞气,此刻在夜色中显露的淋漓尽致。
随着最后一步落下,温烛明绷紧脊梁,站在了姜柏舟面前。
姜柏舟看着她,目色沉沉,没有半分动作。
就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温烛明有了动作。
只听砰的一声轻响,温烛明俯身跪在了姜柏舟面前。
“殿下,属下这条命,也是长公主殿下救的。”
温烛明小心翼翼地抬眼,目光与姜柏舟平视。
这张俊绝锋利的眉眼,在火光的照耀下,竟显出难得的温和。
她语气温柔,带着一点珍而重之的意味。
“当年,我意外从战场上捡回一条命,是殿下她救了我,把我从地狱中重新拖回人间。此后,我借温燃之名,与霍酌川一明一暗,行走江湖,搜集陈国公与二皇子的罪证。”
她顿了一下,继续将过去所做的一切娓娓道来。
皎洁的明月落于天边一角,如霜如雪的光倾洒在世间的每一寸角落,随着婆娑的树影勾勒出诡谲多变的天地。
在这段时间中,温烛明将静姝长公主的布局,她是如何行走江湖收拢旧部,如何护下乔杉杪,又是如何在暗中给姜柏舟她们提供线索的全部道来,一分一毫也不曾隐瞒,全都摊开在姜柏舟的眼前。
在温烛明讲述这一切的时候,姜柏舟一声不吭,只是安静地做一个倾听者,默默地听着这一切。
说到最后,温烛明抬手从衣襟中取出一封信。
或许是时间过去太久,这信的边缘已经有些泛黄,只是因为保存妥当,完好地呈现在姜柏舟的眼前。
温烛明将这封信捧到了姜柏舟手边。
“殿下,这封信是长公主殿下留给您的。”
姜柏舟垂下眉眼,漆黑的眼瞳中清晰地倒影出温烛明的身影与信封。
自离京以来,她总是觉得她走的每一步路,设下的每一步棋,有人在暗中静静地注视着她,看着她所做的一切。
原来,这不是她的错觉。
在暗处,真的有一双眼睛在一直看着她。
“这是,母亲留给我的?”
姜柏舟话一出口,声音落在耳中,就连她自己也有些惊讶。
那声音嘶哑干涸,像是刀刃擦过顽石,碰撞出难听的音节。
“是。”
温烛明轻轻说道。
她注视着姜柏舟的眼睛,那双俊绝锋利的眉眼此刻却显露出缱绻的温柔,如一潭湖水,包容着姜柏舟所有的情绪。
如同记忆中的那个人一样。
姜柏舟心头一颤,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那些她以为自己早就忘了,被埋葬在心底的情绪,此刻全部倾泻而出,暴露在温暖夺目的火光下,暴露在温烛明缱绻的目光中。
她忽然哑了嗓子,吐不出半点声音。
她想,她原来是委屈的。
母亲在做下这一切,在用命去搏一个真相的时候,有没有哪怕一时一刻,想起过她。
“有的。”
一道坚定的声音在姜柏舟耳边响起。
姜柏舟愕然抬眸,那双潋滟生辉的桃花眼中此刻盛满了惊讶与困惑。
她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或许是姜柏舟眼中的困惑太过明显,温烛明忍不住笑了一下,抬手轻轻握住了姜柏舟的手,将那封信递到了她的手中。
“殿下,您相信我,长公主殿下她一直在惦记着您。”
温烛明轻轻拍了拍姜柏舟的手,眼底的温柔如水,在她的眼中掠起细微的涟漪。
“她最放不下的,就是您。”
“我明白了。”
姜柏舟低声说道。
她指节收拢,缓缓握住了那封信,如同握住了一段时间。
迎着明月焰火,姜柏舟打开了那封信。
这信很短,只有寥寥数字,只言片语便道尽了一切缱绻缠绵的情。
姜柏舟垂下眼睫,像是在读这世间最珍贵的宝物般,逐字逐句地咀嚼着,品尝着,要从每一个字的背后,撕扯出藏在底下的人。
温烛明坐在一旁,一只手支着脸,一只手搭在膝间自然垂下,青丝落于衣衫间,姿态疏懒,颇有几分肆意洒脱。
她弯着眉眼静静地看着姜柏舟,火光肆意流淌,缠绕过那修长漂亮的指节。
而霍酌川则斜倚在一旁树干上,双手抱臂,偏头凝望着姜柏舟的背影,如同沉默的影子,安静地守候在主人的身旁。
他们都在等待着,等待着姜柏舟看完信,等待着命运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