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边,姜柏舟几人在面对火与毒的威胁;另一边押送宋怀德的队伍,也在经历着刀与血的考量。
宽阔大路上,烈日当头,尘土飞扬。
纵使已进入夏日的末梢,白日里的空气却依旧燥热,热浪一层接一层的翻涌而来,夹杂着纷飞的尘土,似要将人团团包裹起来。
路上行人稀少,野草于土地中肆意生长,在茫茫黄色中,落下几抹焦枯绿色。
一道高挑的身影骑着马,在这荒廖的大路中疾驰。
烈日落在他翻飞的衣袂,在浓稠的墨色中,划出一道刺目的光。
汗水顺着额角没过鼻梁,一点点滑落,逐渐隐没于衣衫间。
修长的手指紧紧攥紧缰绳,随着马匹的奔跑上下起伏,飞扬的尘土落在他的身上,手上动作不停,一刻不歇地向前奔走。
若是让路过的人瞧见了,只会感慨一声,该是家中有急事,才这般的神色匆匆。
——而这神色匆匆骑马的人,不是旁人,正是霍酌川。
那天夜里,在与姜柏舟告别后,霍酌川便快马加鞭地向如鹰那边赶去,一路上风尘仆仆,昼夜不停,不停地在驿站更换马匹,以保持前进的速度。同时,每日里只睡一二时辰来恢复气力,剩下的时间全都用来赶路,唯恐耽搁了正事。
毕竟,宋怀德与赵正的重要性不必多言,把他们攥在掌心中,便是为扳倒陈国公与二皇子加了一个重量级砝码。
陈国公他们既然敢对张志生下手,那么便不可能会大发善心,放过赵正与宋怀德二人,只要他们还活着一天,如鹰她们遭遇刺杀的可能性便会加上一分。
在路上耽搁浪费的时间里,保不齐便会给如鹰她们添一寸的风险,霍酌川根本不敢赌,赌吴雅君安排的人到底够不够,足不足。
万一哪一个环节出了差错,这失败一次的后果,他们根本就担负不起。
况且,这是姜柏舟交给他的任务。
霍酌川当初便起誓,要做姜柏舟手中最锋利的剑,替她扫清楚一切挡在她面前的障碍,因此便是拼尽性命,霍酌川也要夺一个得偿所愿,捧到姜柏舟的面前。
天色渐暗,昳丽的霞光铺陈在天边一角,如烈火灼烧,层层堆叠在一起,照出满目赤色。
破败的草棚子坐落在路边一角,随着风在尘土中摇晃着,一副欲坠不坠的狼狈模样。
霍酌川翻身下马,将疲倦的马系在一旁的柱子上,自己靠着另一边,从腰间解下水囊,大口吞咽着。
透明的水珠自瓶口滚落,随着汗珠一起,流过脖颈,没入衣襟,洇湿了一片郁色。
肆虐的狂风自乱石间穿梭而过,在呼啸声中,发出呜呜咽咽的哀嚎。
茫茫天地间,就连空气也比别处要厚重几分。
霍酌川不着痕迹地向后瞥了一眼。
只见在一片灌木丛中,枝叶正随着风摇曳着,发出一片窸窣的声响。
就像是有人随手拨弄过它们一样。
霍酌川收回目光,吞咽下最后一口水,漫不经心地将瓶口塞住,重新挂回了腰间。
毕竟事关重大,只有霍酌川一人去协助,未免太过草率,为了以防万一,姜柏舟还派了旁人前去。
只是单明面上看,只有霍酌川一人罢了。
陈国公他们经营多年,手下的势力虽尚未摸清,却不容小觑,再加上姜柏舟生性多疑,信不过旁人,因此姜柏舟便派遣璇玑阁的暗卫一路跟随着霍酌川,共同协助如鹰她们的押送。
派暗卫的事情姜柏舟谁也没告诉,包括霍酌川。
她提前传信叮嘱好,让他们所有人都藏身在暗处,只待遇险时,才可出手。
这一切的布局,都是为了能确保行程安排,让赵正与宋怀德二人,可以被安全地送到大皇女的手上。
而这些安排,霍酌川尽数察觉。
这世间要说谁了解姜柏舟,恐怕除了静姝长公主与叶逐风,便只剩下霍酌川一人了。
毕竟,他曾注视过她很多年。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
早在霍酌川启程的时候,他便察觉到了这些人的存在,稍一思考,便能明白姜柏舟的用意。
也正是因为这些安排布局都是姜柏舟的考量,霍酌川才没有甩掉他们,而是默许了他们的跟随。
只要是姜柏舟下达的命令,霍酌川都会无条件地听从,不问缘由。
霍酌川叹了口气,偏头看着一旁休息好的马,如血的残阳自天边流淌,一点点漫上荒凉的大地,孤寂而又悲壮。
他解开缰绳,翻身上马,继续前行。
时间紧迫,容不得他过多的休憩。
经过快马加鞭的赶路,霍酌川终于是追上了押送赵正和宋怀德的队伍。
在他刚刚抵达的时候,押送队伍恰好在阴凉处歇息。
押送队伍好似一座庞然大物
如鹰和如剑分别站在队伍的前头,双手抱着刀剑,靠在树干上,半阖着眼眸,微微歇息。
霍酌川一路上昼夜不歇地赶路,唯恐慢了半步。而如鹰这边与他比起来,也是不逞多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