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时间过于急促,叶逐风来不及换衣裳,就被静姝长公主带回了府中。
她整个人站在阴影中,任凭浓稠的墨色将她一点点吞噬,只留下一双含着警惕的眼睛,在污泥中流淌着细碎的光。
姜柏舟就是那时出现的。
一身绯色衣裙,像是将盎然的春意尽数裹在身上,尚且稚嫩的眉眼间,依稀可以看出日后的风华。
春风嬉闹着引枝桠乱舞,缱绻的月光自云层中筛下,再被摇曳的青翠揉碎,只余光斑点点。
那一刻,叶逐风撞见了她的神明,和着晚春飞花落景,在她眼中盈盈的映上雪光。
叶逐风愣在了原地。
忽然,一道轻柔的声音响起,落在夜风中,为她拂开了这场昳丽的梦。
“你就是母亲带回来的阿姊吗?”
不知道什么时候姜柏舟已经走到了叶逐风的面前,她手里捧着一碗水,弯下腰,笑眯眯地看着叶逐风,就像是在看一只刚刚被领回家,浑身炸毛的狸奴一般。
“我叫姜柏舟,你愿意陪着我吗?”
叶逐风抿了抿唇,目光掠过那笑语盈盈地面庞,却在看到自己的手时,骤然一僵。
那双手布满了血污与伤疤,就连指甲缝里都嵌着泥,狼狈又丑陋,与面前这皎皎如月的人截然不同。
叶逐风忍不住将手往身后藏,连带着整个人也想往阴影里缩。
可就在她刚要有所动作时,一双干净柔软的手,轻轻捉住了她。
“别害怕。”
姜柏舟将叶逐风的手从背后拉了出来,缱绻温柔的笑落在她的眼瞳中。姜柏舟将碗放在一旁,轻轻捧起了那双手,用手帕沾着水将那些血污与泥巴尽数拂去,然后小心翼翼地在上面涂上药粉。
“从今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不会再有人伤害你了。”
感受着手上传来的温软的触感,叶逐风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如同一个木偶,任凭姜柏舟的摆弄。
这片刻的温柔与小心,是她从来都没体验过的。
叶逐风忍不住抬起眼,看向面前正在为她处理伤口的姜柏舟。
朦胧的月光流淌在姜柏舟的眉眼间,为她落下了一抹神性的光辉,好似神明听见了她的祈愿,看到了她的困苦,所以走下神坛,来到了她的身边。
原来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是这样好。
叶逐风一时间,心中忽然生出了些许的不舍。
她一眨不眨地看着姜柏舟,心中默念道:“月亮啊,如果你是为我而来,那么就请你,永远也别放手吧。”
缈落的风带着这抹虔诚的祈愿,一点点飘向远方,融进了月亮里。
一抹光,落进了姜柏舟的眼睛中。
“你说一半,怎么就不说了?”
见久久没有听到回音,姜柏舟忍不住从叶逐风怀中探出头来,仰着脸,目不转睛的看着叶逐风。
叶逐风一愣,从回忆中挣扎出来。
她低眸看着姜柏舟不满地眼睛,唇角忽然扬起了一抹肆意的笑容。
她的声音依旧含着一抹漫不经心,就像她整个人一样散漫恣意,与曾经那个浑身都是刺的幼兽截然不同。
“不过,那时候的我真的是太狼狈了,满身是都是血和泥,如果有重来一次的机会,我一定……”
“一定什么?”
姜柏舟直直地看着叶逐风的眼睛。
她们离得很近,近到叶逐风甚至可以数清姜柏舟的眼睫毛,不同的呼吸交融在一起,互相依偎在这张小小的床榻上。
叶逐风垂眸看着姜柏舟的眼睛,那双黝黑无情的眼,拂去灯火后,清晰地倒映出叶逐风的面容。
以及窗外的一抹月色。
叶逐风骤然笑了起来。
“我一定要把自己拾掇干净了,起码,别让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变得那么狼狈。”
姜柏舟斜斜地看了她一眼。
“得了吧,你就会耍花腔,也不知道当初是谁,缩在角落里不肯见人,怎么哄都不出来。”
“我那是……”
叶逐风试图狡辩,只是姜柏舟已经懒得听她胡扯,眼一闭,在她怀中寻了个舒服的位置沉沉睡去。
叶逐风看着姜柏舟的睡颜,只能无奈闭嘴,保持安静。
昏暗的屋子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皎洁的月轮悬于天,默默地看着这对依偎在一起的人儿。
“睡吧,”叶逐风收紧手臂,在心中说道,“别怕,柏舟,我会一直陪着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