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柏舟轻轻一笑,从衣襟中取出另一封信。
她将拆好的信推到桌子中央,叠放在温燃那封信上。
“这是宋怀瑾给我的,她调查到一个消息。闻昭将军有一个副将,是她捡来的孤儿,自小养在身边,视若亲女。从军之后,那女子也一直跟在闻昭将军身边征战沙场,凭着实打实的军功,坐到了副将的位置上。那场战役爆发后,闻昭将军曾派她出城,去寻求支援。后来,悬旌军覆灭,这位副将也音讯全无。”
明灭的光影落在姜柏舟的脸上,烛火照亮了那双漆黑的眼睛,映出了里面晦涩的神情。
“那位副将,名叫温烛明。”
“所以,你的意思是,温燃,其实就是......”叶逐风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的说道。
姜柏舟微微颔首,算作默认。
“行了,关于温燃的事情就说道这吧,现在最要紧的,还是张志生被灭口的事情。”
尽管叶逐风盛着满腹的困惑与震惊,但依言还是乖顺的谈起张志生的事情。
“张志生的死已成定局,不管他身上藏了什么秘密,我们也没办法让死人开口了,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赵正和宋怀德。”
叶逐风收敛了惯常挂在脸上的笑意,沉声说道,“他们绝对不能死。”
姜柏舟“嗯”了一声,算作认同。
“只是,尽管有如鹰和如剑在,我还是担心会出差错。”姜柏舟顿了一下,忽然掀起眼皮,目光直直地看向身旁沉默不言的霍酌川,眼神如利刃出鞘,带着审视与凝重,“霍酌川,我要你带着人,去帮她们一块押送,同时替我给大皇女带一封信。”姜柏舟看着霍酌川的眼睛,一字一顿,“你可能做到。”
霍酌川回望过去,目光不躲不闪,坦然面对着姜柏舟的直视。
两人就这样互相注视着对方,相似眼瞳中映出彼此的身影,呼啸的风击打着脆弱的窗棂,在浓稠的夜色中,落下一道沉重的曲。
忽然,霍酌川俯身行礼,沉声应道:“必不负殿下所托。”
暮色沉沉,行人渐稀,喧闹的街市复归宁静,只余一道虔诚的诺言,随着夜风飘向无边无际的远方。
“路上小心。”
姜柏舟抬眸看着霍酌川,他依旧是一幅安静利落的模样,一身玄色衣袍,妥帖的穿在身上,袖口边连一抹突兀的褶皱也不曾留下。印象中,似乎霍酌川每一次出现在她面前时,都是这样的衣冠端正、一丝不苟。
就好像,他不愿意在她面前露出狼狈的模样。
只是或许是因着月色撩人、微风和煦,霍酌川与平日,却有了些不同。
那双总含着缱绻与柔意的眉眼,此刻在夜色的掩映下,竟变得模糊起来,让人看不清里面藏着的情绪,也读不懂情绪主人的所思所想。
不知为何,姜柏舟忽然觉得,霍酌川有些熟悉,就好似,她曾经在哪里见过他一样。
只是还没等姜柏舟想出个所以然,那马儿就先等的不耐烦了。蹄子踏在地上扬起无数尘土,也将姜柏舟的思绪一同散在了夜色里。
“我走了。”霍酌川低声说道。
他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只是话道嘴边又重新咽了回去,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姜柏舟,目光之深切,像是要将姜柏舟的模样刻进他的骨血中。
莫名的,姜柏舟读懂了他的未尽之音。
只是二人谁也没再开口。
霍酌川翻身上马,缰绳一甩,随着“驾”的一声落下,早就迫不及待的马扬起前蹄,于尘土飞扬中向前冲去,只在半空中,留下了一抹浅淡的影子。
姜柏舟站在门口,夜风裹着凉意掀起她衣裙的一角。绣着锦带花的衣袂在空中翻飞起舞,与月光的照耀下,流淌着潺潺的光。
她目光透过月色,随着马匹的嘶鸣声,落向远方。
那抹黑影随着夜色,渐行渐远,逐渐隐没在浩荡无边的夜空中。
叶逐风站在姜柏舟的身边,看着她晦涩难辨的侧脸,抬手将一件披风搭在了她的肩头。
“起风了,小心着凉,咱们还是回去吧。”
姜柏舟没说什么,最后看了一眼霍酌川离去的方向,低低地“嗯”了一声,将披风拽紧,抬步向屋内走去。
“走吧,咱们还有事情要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