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的不错，背后确实是陈国公在捣鬼。”姜柏舟微微颔首，肯定了乔杉杪的说辞。只是，萦绕在她心头的疑惑却久久不散。

温燃，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才是。

最开始姜柏舟提起这个名字是为了诈乔杉杪，因为在宋怀瑾给她的信中写道，乔杉杪曾陷入到生死危机中，救她的人自称是温燃。

而姜柏舟本人对这个名字其实一直持有怀疑的态度，因为悬旌军的主将、她母亲的师父，本名就叫温燃。

如今广为流传的那个名字只是温燃参军以后自己改的，她真实的名字只有温燃这一个。可是知道她本名的人很少，少到除了温燃的亲信便只有静姝长公主才知道。

就连姜柏舟也是在查阅母亲留下的资料时，才意外知晓。

本来姜柏舟以为这个“温燃”可能只是重名罢了，可如今看来，这背后或许没有那么简单。

真正的温燃早就死在了那场战役中，尸骨无存。

这一个，到底是披着人皮的怨鬼前往人间复仇，还是敌人留下的又一个阴谋，为了将她们一网打尽。

思及此，姜柏舟的脸色愈发阴沉起来。

如果这个温燃真的是陈国公放出来的烟雾，那又为什么要救了乔杉杪，直接把她就地解决了，其实不是更省事吗？

无数的困惑与线索纠缠在一起，一点点将姜柏舟缠了个密不透风。

似乎是注意到了姜柏舟情绪的起伏，乔杉杪抬眸看了过去，目光掠过姜柏舟皱起的眉梢，低声问道：“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姜柏舟顿了一下，短暂地从那些繁杂的思绪中挣脱出来。她看着乔杉杪困惑的表情，那双浅色的眼瞳正清晰地倒映着她的身影。

姜柏舟沉默了片刻，还是将一切都和乔杉杪挑明。

乔杉杪是她调查的重要一部分，如果信息不能共享，这将成为一个巨大的漏洞，要知道无数失败都是因为信息不足导致的。

“我说了，你别太惊讶，”姜柏舟斟酌着话语，轻声说道，“救你的那个人，她不是温燃。”

“你什么意思？”乔杉杪错愕道，“等一下，什么叫她不是温燃。她亲口告诉我，她是温燃，难不成她随口编了个假名，温燃这个人从来都不存在，那你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吗？”

“不，温燃这个人是真实存在的，”姜柏舟摇了摇头，否决了乔杉杪的猜想，“温燃是悬旌军的主将，就是那个一手建起悬旌军，以女子之身拜相封侯的人。”

“不是，这怎么可能，”随着姜柏舟的娓娓道来，乔杉杪突然感到了一股巨大的荒谬，“那位不是叫......”

“是，闻昭这个名字不错，”姜柏舟开口，打断了乔杉杪未尽的话语，“你没有记错，她确实也叫这个名字，但是那是她入军以后自己改的。闻昭将军的本名，名叫温燃。”

“但是闻昭将军她几年前就死了，要么是她死而复生，从阴曹鬼府中爬出来，找背后之人算账，要么就是有人假扮了闻昭将军，想要以闻昭将军的身份掀起更大的阴谋。”乔杉杪呢喃道，可越想她越是觉得不对劲，如果真是为了借用闻昭将军的身份，那为什么不直接用“闻昭”这个名字，反倒是要用“温燃”这个根本没几个人知道的名。如果不是姜柏舟提醒，乔杉杪根本不可能会往这边去想。

毕竟死了多年的人，谁又会在意她曾经叫什么，除非......

乔杉杪猛地掀起眼皮，目光直直地看向姜柏舟。

风自窗外穿梭而过，带着满院的清香，扬起散落在乔杉杪肩头的发丝。

呼啸声掠过耳畔，姜柏舟看着乔杉杪眼睛，沉声说道：“你想起来了什么？”

“她是为了找你，殿下。”乔杉杪的呼吸急促起来，起伏的胸膛昭示着情绪的波动，如湍急的河浪，在巨石中砸碎无数银色碎片。

“既然‘温燃’这个名字时间鲜少有人知晓，那她便不是用来恐吓背后之人，而是为了找人。找到那些有能力，会继续查下去的人，除了当年的知情者，便只剩下殿下你了。”

似乎是想起什么，乔杉杪一顿，脸上浮现出了一抹歉意，“刚才我不该怀疑您的，我知道长公主殿下是闻昭将军的徒弟，要说起谁会为悬旌军求一个真相，长公主殿下恐怕是当仁不让的，可您......请殿下恕罪，经历过那一次死劫，差点被自己的大意害死后，我便不敢再轻举妄动了。毕竟，我还想留着这条薄命，去挖出埋葬在战场的真相，亲眼看见害死我母亲的那些人的下场。但是既然长公主殿下将玉佩交给您，还有您查出的那些东西，我便知道，您没有被他们腐化掉，您是可以信任的。”

对于乔杉杪表露的这些真情实感，姜柏舟浑不在意，又或者说，只要能为她所用，那么不管对方最开始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她都可以坦然接受——只要结果是正确的。

而且乔杉杪最开始的表现才是正常的，在来之前吴雅君便告诉姜柏舟。乔杉杪这人外热心冷，看似朋友满天下，其实是个八面玲珑的主，同时也是个心狠手辣的疯子，对别人下手狠，对自己下手更狠。

年幼之时便敢跟着母亲走南闯北，成年后又从一群虎豹豺狼中夺得权势的人，又怎么可能会是个简单的。

乔杉杪如今表现出的这幅臣服姿态，恐怕也是为了查出母亲死亡的真相。

但若将这样的人物收归麾下，让她对自己心悦臣服，对姜柏舟来说，才更具有挑战。

不过，此刻姜柏舟全部的心神，都沉浸在乔杉杪提出的猜想中。

“找人......”姜柏舟低声呢喃道，话语滚落在唇齿间，带着大梦初醒时的清明，“原来是这样吗？”

可不知道为什么，姜柏舟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就好像暗处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一直在推着她往前走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