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柏舟可以看见自己的身影,清晰地倒影在里面。
宋怀瑾说:“请让我继续跟着你吧。”
温柔的风拂过宋怀瑾的发丝,带着丝丝缕缕的香,缠绵地擦过姜柏舟的唇角,在这么艳色中,添上一笔浅淡的余韵。
姜柏舟看了许久,久到一朵花顺着风,自远方飘来,落在了她的指尖。
久到宋怀瑾以为,姜柏舟的意思是拒绝。
“好。”
姜柏舟轻轻说道。
宋怀瑾猛地抬眼,惊喜地看向姜柏舟。轻薄的光落在她的身上,在盎然生机中,落下了红尘的滚烫与炙热。
“如果这是你的愿望的话,剩下的路,那就一起走吧。”
姜柏舟回望着宋怀瑾的眼睛,看着那张清俊绝尘的眉眼,在光影交杂的刹那,咬着字,一字一顿道。
“怀瑾。”
似乎在此刻,宋怀瑾这个人,才真正被她纳入到了生命中。
宋怀瑾唇角浮起一抹真心实意地弧度,她低低的“嗯”,抬步走到了姜柏舟的身边,与她并肩而立。
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如被风卷起的发丝,互相纠缠,在光下生出了千丝万缕的联系。
“走吧,”姜柏舟抬眸,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人影,漆黑的眼瞳中划过一抹浅薄的笑,“我们该去告别了。”
“你真的要走了吗?”
徐禾看着面前的人,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在此刻却盛满了不舍与眷恋。
尽管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一天,可当分别真正降临的时候,徐禾发现,自己根本舍不得松手,放开这个人。
虽然相处不过短短几个月,可这个人,已经成为了她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嗯,赵家的事情已经解决了,农禾坊也已经步入正轨。有吴雅君和皇女殿下在背后撑腰,有陛下亲赐的匾额在,没人敢动你们,我也是时候该走了。”
姜柏舟的目光绕过徐禾,遥遥落在远处新挂上的匾额,赤金描红大字,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天下第一坊”
苍劲有力的字镌刻在华贵的木料中,艳红的绸花簇拥在它的周遭,随风在光下肆意飞扬。
徐禾知道,姜柏舟说的都是事实。
理性上,她应该放手,姜柏舟她有自己的目标与职责,她不应该为了一己私利,把她留在这里,她应该笑着跟姜柏舟。
可感性上,不舍的情绪如浪潮,层层叠叠的堆积在胸膛中,压的她吐不出半个字来。
忽然,徐禾抬手,拥住了姜柏舟。
徐禾紧紧搂着姜柏舟的腰身,将头埋在她的脖颈处,感受着血液的奔流与生命的跳跃,在阵阵幽香中闷声开口:“你要一直记得我,不能忘记我,还要一直给我写信,听见了吗。”
“知道了,知道了,”姜柏舟低低笑了一声,抬手轻轻拂过徐禾的发丝,“都是天下第一坊的坊主了,怎的还跟小孩子似的这么爱撒娇。我只是去别的地方,又不是再也不见了,别难过了,嗯?”
“你管我,我就是要撒娇,我还要赖你一辈子呢,你别想摆脱我。”
徐禾斜斜看了姜柏舟一眼,话音中含着细微的哭腔。
姜柏舟轻轻叹了口气,没再逗她,而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抚弄着徐禾的发丝。
她知道,徐禾她自己会想明白的。
果然,过了好半响,徐禾终于恋恋不舍地松开手,向后退了两步,与姜柏舟稍稍拉开了距离。
明明眼尾还带着一抹明显的红意,徐禾唇角却已经扬起了一抹灿烂的笑容。
“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的吗?那些男人们说,犁是他们的,地也是他们的。但是,地从来都没说过,它只认力气,不认男女。从今以后,我会将农禾坊开遍各地,会让无数的女子用上这省时省力的新式农具。柏舟,你信不信!”
“我信你。”姜柏舟静静地看着徐禾,看着那双炽热闪亮的眼睛。
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相信你会做到的。
“对了,还有一件事,”姜柏舟似是想起什么,抬手从衣袖中取出一个令牌,玉衡星三个大字在光的描摹下闪烁着粼粼的光,“徐禾,我乃静姝长公主之女——嘉懿郡主,同时也是璇玑阁之主。璇玑阁设立之初的目的,便是为了聚集天下有志女子,在这扭曲的世道中,走出一条光明正大的路来,我向问——”
姜柏舟的身影骤然落在了徐禾的眼中,一寸一寸,在光中逐渐放大。
“你愿不愿加入我们,成为玉衡星,与我一起继续走下去。”
徐禾猛地睁大了眼睛,那张总是含着倦怠与戏谑,提不起任何精神的面孔,在此刻褪去了掩在表面的伪装,露出了底下耀眼夺目的灵魂。
徐禾听见了自己的回答。
她说:“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