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因为,父亲马上就要见到母亲了,唇角始终都噙着一抹笑意。他将那布袋放进了霍酌川的怀中,用沾着血污的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随后便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霍酌川一直都是恨的,他痛恨自己的弱小与无能为力,无法带母亲回家,也救不了父亲,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离他而去。
到最后,他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在城外寻一块土地,挖一个坑,将他们葬在一起。
“我看见了他们的模样,”树枝随风摇曳着,在霍酌川的脸上投下斑驳的晦涩与阴霾,“我看得。记得很清楚,他们是陈国公的人。”
“轰隆!”
巨大的雷鸣声与霍酌川的声音一同砸下,惨白的光撕裂天边的一角,将刻骨铭心的仇恨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黑云压城,山雨欲来。
玄色与赤色长袍于风中猎猎作响,在浓重的黑影下,姜柏舟向霍酌川伸出了手。
“东西在哪,交出来。”
姜柏舟于风雨飘摇中,冷声问道。
她没有直接点名,但霍酌川却知道,姜柏舟要得是什么。
他扯开外袍,露出里衣,在靠近心脏的位置撕开衣衫,露出了藏青色的一角。
霍酌川小心翼翼地将藏青色的布袋取出,递交到姜柏舟的手中——像是将一小段生命的支流灌入那抹灼灼燃烧的赤色中。
姜柏舟接住了它。
目光浅浅扫过这抹藏青色,可以看出霍酌川将它保存的很好,针脚处依旧紧密完整。纵使岁月在上面留下了斑驳的痕迹,它也依旧在时光中坚韧不屈。
姜柏舟的目光扫过霍酌川身前凌乱的衣衫,透过破碎的布料,可以看到他结实有力的身躯。只是吸引姜柏舟目光的,却不是那裸露的胸膛,而是在心脏处的一抹赤色。它被衣衫挡住了大半,姜柏舟只能透过破碎衣衫的裂口,看到它隐隐约约的模样。
就是这点隐约的红色和形状,却让姜柏舟倍感熟悉,好似她在哪里见过与它类似的形状。
只是现在最重要的,并不是探究这东西到底是什么,而是要弄清楚,当年悬旌军发生了什么,还有陈国公与二皇子,他们到底都干了些什么遭天谴的恶事。
姜柏舟将这布袋收拢与怀中,站起身环顾周遭的环境。
天色愈发的暗沉下来,风越刮越大,无数落叶、树枝在空中肆意飞舞,沉闷的雷声与刺目的闪电在云层中不断翻涌、嘶吼着,将太阳死死挡住,不留有半点余光。
“走吧,看这天应该快要下雨了,咱们去庙里接着说,这天真是一天一个模样。”姜柏舟摇了摇头,淡声说道。只是在她走之前,姜柏舟最后瞥了眼霍酌川裸露在外的胸膛,还是提醒了一句,“还有,把你的衣服理一理,如果被叶逐风看到了,约摸着她又要找你切磋武艺了。”
随着姜柏舟话音落下,空气诡异的陷入了沉寂。
霍酌川一愣,意识到姜柏舟在说什么,他手忙脚乱地将衣衫拢在一起,攥着领口低低地“嗯”了一声,好似又重新恢复成了那个清冷沉稳的霍大人。
只是姜柏舟眼尖地发现,霍酌川的耳朵上不知何时被染上了一抹胭脂红。姜柏舟短促地笑了一声,眼底划过一抹戏谑。但她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捧着布袋转身朝庙里走去,空气中只留下一声“走吧”,便再也没有了回响。
霍酌川吐出一口浊气,知道这第一关他算是过了,只是最后结果如何,还要看他的表现。
霍酌川最后低头看了眼胸前的衣衫,确定没有任何破绽后,才终于抬步,跟上了姜柏舟的步伐。而这一次,在姜柏舟的默许下,他又重新站在了姜柏舟的身旁,与他并肩而行。
风与水的纠缠被二人抛之身后,翻涌的云层向大地投之以蠢蠢欲动的目光,贪婪地扫视着底下的生灵。河水在乱石间碎成无数的点滴,将这一切晦涩嚼碎吞下。
风雨欲来,暗流涌动,无数的阴谋诡计在角落中潜滋暗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