旖旎的霞光铺陈于天边,无数的色彩交织在一起,在随风摇曳的花枝上落下了一层薄薄的光。归巢的雀鸟掠过天边几抹淡淡的云絮,迎着晚风肆意飞翔,在落日余晖的笼罩下,逐渐隐于远处的青葱绿色。
姜柏舟漫步于田间小路中,秾艳的眉眼在夕阳的笼罩下流淌着绮丽的光辉。黑色丝绳亲昵的缠绕在姜柏舟的指节间,柔顺的流苏轻轻擦过她的手腕,在光洁的皮肤上,留下一点微不可察的痒意。
姜柏舟随意地把玩着手中的令牌,玄铁制成,触手冰凉,上面刻着苍劲有力的两个大字:“天枢。”
天枢星,七星之首,掌权。
“我想,大人你心中应该已经有了人选吧。”
吴雅君的声音再次回荡在姜柏舟的脑海中,她低眸看着手中的令牌,不知想到了什么,五指骤然收紧,柔软的指腹擦过上面冰冷的轮廓,随着力气的加重在掌心处压上一道又一道的痕迹。
这块小小的令牌背后,凝聚着无数人的心血与努力。
往日的回忆自眼前一一闪过,宛如走马灯一般,留下无数的画面:京城朝堂上的鬼影曈曈;母亲躺在床榻上苍白如纸的面容;叶逐风站在尸山血海中,浴血厮杀的背影;林木槿俯身时,落下的那一滴眼泪;如鹰站在公堂上,如血泣音的怒斥;徐禾在月光照耀下,闪闪发光的眼眸;吴雅君起身相送时,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一张张不同神态的面孔落进姜柏舟的眼中,璇玑二字,深深刻进了她的骨血中,造出了一尊名为“璇玑”的人。
姜柏舟本以为,她已经触碰到了真相的边缘,有了上桌博弈的资格,如今她才发觉,不管走的有多远,看的有多高,她依旧深陷在谜障中,看不清方向。
原来,她不过刚刚扣响了权力大门罢了。
“咔嚓。”
不远处传来一声清脆的声响,姜柏舟眼睫轻颤,抬眸望去,只见一截花枝自树上落下,灼灼绽放的花枝在半空中留下一抹粉色的残影,随后便重重地坠在地上,落在了散漫花瓣的地上。
一只手从地上拾起一枝花。
小麦色的皮肤上横贯这几道狰狞的伤疤,自掌心蜿蜒扭曲没入袖口,与那枝娇艳欲滴的花形成鲜明的对比。
如鹰低眸,看着手中这段花枝。
这花开的正旺,粉嫩的花瓣层层堆叠在一起,营造出张扬热烈的氛围。粉白的边缘微微蜷起,花瓣处还残留着昨夜露珠洗涤过的痕迹。
如鹰将花枝举到鼻尖,垂眸轻嗅,一股淡淡的清香扑面而来,缠绕在她的心脏处,泛起层层波澜。
如鹰顿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将这段花枝别在了胸口处,在这一身暗色衣袍上,留下了一抹姝色。
“如鹰,快走了,别在那儿发呆了,大人找你还有事,别让大人等着急了。”一道苍老的声音自廊下响起,崔管家站在墙边,忍不住催促道。
“哎,我来了。”如鹰高声应道,她赶忙拍了拍衣袍边缘处的尘灰,快步朝着书房的位置走去。
衣摆轻轻拂过,在风中肆意飞扬,不留半分痕迹。
如鹰站在书房门口,屈指轻扣门框,半息后,自屋中传来轻飘飘的一声“进来”。
她深吸一口气,一手端着茶盘,推门而入。
整座书房都静悄悄的,只有风穿梭而过,发出的细碎声响。如鹰绕过外屋,径直走到一面华贵的屏风前站定。
而屏风后面,坐着一道风姿绰约的影子。
如鹰低垂着眉眼,一声不吭,就这么杵在原地跟个棒槌似的,而她胸前的花枝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摇曳颤抖着,缕缕清香悄然逸散开,缠在了屏风的精美图案上。
那屏风上,绣着的是百鸟朝凤图。一只只雀鸟被无数华贵的丝线困缚在精致的面料上,在烛火的照耀下,闪烁着夺目的光辉。而在屏风最中央的凤凰,则是用金线绣成。
数位绣娘一起,耗费了三百个日夜,才捧出了这只耀眼夺目的凤凰。
“行了如鹰,别在那里傻站着了,进来吧。”一道声音自凤凰身后响起,如鹰抿了抿唇,抬手拨弄了一下胸前的花枝,像是从中汲取了力量一般,终于端着茶盘绕过屏风,走了进去——那茶盏是进屋前,崔管家特意塞给她的。
“大人......”如鹰将茶盏轻轻放在吴雅君的面前,耸拉着眉眼,欲言又止的看着她。
可吴雅君并不接茬,只是慢悠悠的看着手里的书,一点都不在意如鹰的焦急。
如鹰憋了半天,就憋出了半句:“大人,您喝茶,趁热喝......”
吴雅君掀起眼皮,淡淡的看了一眼如鹰。她没说什么,只是抬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气氛逐渐沉了下去,像是被浸在湖底,扼住了呼吸,喘不过气。
如鹰垂在两侧的手逐渐蜷起,她不安的摩挲着掌心的伤疤,阵阵刺痛传来,时刻警醒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