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赵正抬手指着下人,压低眉眼,眸色沉沉,“你去把宋先生给我找来,快去!”
“是,是,奴才这就去。”
下人低垂着脑袋,步履匆匆忙忙地往屋外跑去,活似身后有恶鬼在跟着他一样。
赵正看着他连滚带爬的背影,冷哼一声:“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下人小心翼翼的将门合上,抬头看着天边半落的金乌。暖融融的阳光落在他的身上,却驱不走浸透在骨子里的阴冷。
他瞥了眼一旁开的正艳的花,无忧无虑的摇曳在夕阳里,没有忧愁,没有烦恼。有时候,人活得都不如一枝花。
这下人深深吐出一口浊气,劫后余生的庆幸逐渐涌入心脏,将他整个人填满。
他想,我活下来了。
下人不敢多耽搁,深吸了几口新鲜空气便连忙去找宋先生。他怕耽搁久了,遭殃的又是会是他。
等到下人说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宋先生也意识到了事情的紧急,赶忙起身一刻不停的朝着赵正屋里赶去。
宋先生,本名宋怀德,取自“怀德维宁”,从名字就可以看出来,他的父母大抵是对他寄予了厚望,希望他心怀德行,长成一个谦谦君子。
只可惜,他没长成宋君子,却成了个货真价实的小人——宋先生,整天浸泡在鬼蜮伎俩里,耍些见不得人的手段。
宋怀德也曾有过踹踹不变,害怕怨鬼半夜来索他的命,最严重的时候甚至要有人站在他的屋门前,他才敢入睡。
只是时日久了,在品尝过权势的滋味后,宋先生便舍不下这富贵生活了。
“旁人做得,我为何做不得,让我来做,还能少死几个人,他们合该谢谢我。”
宋先生时常这样宽慰自己,说的多了,他也就信了。
他心不安,理不得,但他依旧甘之如饴。
“先生,这可怎么办才好。”
宋怀德一推开门,赵正便如同见了救命之星一般,朝着他扑了过来。
大鸟依人一般,仰头眼巴巴看着宋怀德,半点瞧不出之前面对下人时的盛气凌人、凶神恶煞,好似他只是一个被恶势力迫害的可怜人。
宋怀德眉头一皱,在赵正看不见的地方,眼中闪过一抹明显的鄙夷。
他虽然玩弄阴谋诡计、手段下流,但骨子里还是有些酸儒文人的清高,很是瞧不起赵正一流的作态,自认为他们贪生怕死是个肮脏的俗人。
但因着主家吩咐,他又不得不捏着鼻子替他出谋划策——很是辛苦。
宋怀德扶住赵正的胳膊,低声细语的安抚道,沉稳的声音缓缓流入赵正的耳中,尝试抚慰他紧绷的神经:“老爷不必忧心,她们......”
“怎么可能会不担心,她们这是想要撅我的根啊。”赵正出声打断,反手攥住了宋怀德的胳膊,喋喋不休的絮叨,“还有当年那件事始终是个隐患,嘉懿郡主说不定就是就是为了这件事来的,你说万一......”
“老爷,”宋怀德加重语气,生生止住了赵正的话头,心中暗骂这人真是个蠢货,但面上依旧一副温和的模样,话里藏着尖刺,“没有万一,京城里那位不会就这么放任不管的,你是他的钱袋子,出了事他一定会想方设法保住你,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把农具的事情解决。”
“先生,你说的对,”赵正听出了宋怀德话里的意思,他松开手,抬头向宋怀德露出一个小心翼翼的笑容,“你看,咱们现在应该怎么干,我都听你的。”
“砸。”宋怀德说道,还算是俊秀的眉眼间透出一股薄情寡义的滋味,他高高在上的俯瞰着赵正,言语斩钉截铁,不容质疑,“郡主殿下应该是孤身前来,顶了天了身边至多带了一两个武功高超的护卫,她们不可能永远停留在这,只要咱们把这棚子毁了,把尾巴收拾干净,震慑住她们,就可以杀鸡儆猴,自此一劳永逸。”
这话说的冷血又无情,赵正听着这里面渗出的戾气与恶意,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可他想到家里的万贯家财,想到自己的富贵生活,一咬牙,点了头,“行,就按你说的干。”
死道友不死贫道,只要能保住他的荣华富贵,赵正可以毫不犹豫的践踏一切。
更何况,别人的死活关他什么事。
“还有一件事,”宋怀德在赵正身边耳语道,“我们......”
暮色沉沉,如血的霞光铺陈在天边,阴冷的风拽住半残的花枝,在满地的污泥里,抛下片片春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