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掌柜,我们去过后山,也见过林木槿了,”姜柏舟将卷轴收起,抬步走向孟坦。她的脚步很轻,却又很重,一步一步踩在孟坦心跳的间隙,“当年发生的一切,我已经大体知晓了,如今来见你,不过是想要证实一些事情罢了。”
她在距离孟坦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抬臂,将手中的卷轴递向孟坦,与那石钵遥遥相望。姜柏舟想起自己看到的那份资料,抬眸向着孟坦扬起一个笑容,声音带着些恳切:“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您坚持了一辈子,到最后,真的能将其弃之如敝履吗?”姜柏舟的目光定定的看着孟坦,如同一把利刃,剖开孟坦那层自欺欺人的皮囊,将他真实的内里展露在青天白日之下。
“我......”孟坦瞳孔骤缩,愣在了原地。
“砰!”
孟坦一时不察,手中的石钵猛地砸向了地面,打破了这暗流涌动的海面。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刺耳的猫叫,一双幽绿的眼睛透过窗纸幽幽的看着屋里的一切。
孟坦回过神来,他低头看着怀中的婉娘,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眸以及倒映在其中的自己,万千话语具,被堵在喉口间,吐不出一星半点。
似乎是察觉到了孟坦情绪的翻涌以及顾忌,一旁一直默不作声当摆件的霍酌川忽然开口:“您放心,我们一定会保护你们的安危。”
“口说无凭,你们拿什么来证明。”孟坦终于开口,尽管声音里依旧带着怀疑与不信任,但姜柏舟可以听出,孟坦已经松动了。
“我乃永宁侯府的嘉懿郡主,”姜柏舟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抬手扔到孟坦手中,“这玉佩用的是‘错金缕’,乃是侯府独有的工艺,若遇危机,您可持这玉佩去往当铺丰和典,自会有人替你解决一切。”
孟坦对着烛光仔细查看,确定没什么问题后,他抬头看了眼姜柏舟,默不作声的将这玉佩仔细收好。
“两位请坐吧,你们有什么想问的。便尽管问,我知无不答。”孟坦将婉娘松开,像是妥协一般,接过姜柏舟手中的画轴,小心翼翼地搁置在了桌子上,之后带着婉娘,先在一旁坐了下来。孟坦长长的叹了口气,那一瞬间,姜柏舟感觉,他好似又苍老了十年。
姜柏舟和霍酌川对视一眼,见终于撬开了这人的口,两人也不拖延拖延,就近在旁边的木凳上坐了下来。
“不瞒您说,我们今天去后山见过了林神医,对当年的事情也知晓了些许的。只是有些事情,林神医她不愿意多谈,我们也不便多加追问,所以便想来问问您,当年那场瘟疫,到底为何会变成林家的功绩?”姜柏舟说。
“当年......是我们对不住林神医。”孟坦开口道,艰涩的话语开了个头,后面也就这么顺利的说了下去,“当年那场瘟疫几乎要了我们全镇子人的命,近六成的人都得了病,”婉娘安安静静地靠在孟坦的身边,睁着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看着孟坦。
孟坦揉了揉婉娘的头发,带着一点劫后余生的意味,继续说道:"我当时侥幸没有患病,但是婉娘她却染上了这该死的瘟疫。那时的我对此一筹莫展,可笑我自誉医术高超,行医问诊了大半辈子,到头来连自己的孙女也救不了。"孟坦自嘲的摇了摇头,“幸好,幸好有林神医,她研制出了如何救治解决这场瘟疫的方子,救了所有人的命。”
“那为什么现在却变成了这样,林木槿这个名字也成了这青溪镇的禁忌?”姜柏舟逼问道,霍酌川敏锐的察觉到姜柏舟的语气里似乎还带了些微不可察的火气,“还有你们,既然她是你们的恩人,那你们又都去了哪里?”
孟坦羞愧的避开了姜柏舟的眼睛,说:“林家,是青溪镇的地头蛇,他们背后还有官府在撑腰,我们祖祖辈辈生活在这儿,实在是,实在是......”越往下说,孟坦的声音也就越低,“当年他们颠倒黑白,说这药方是他们研究的,这自然是假话。只是当时青溪镇已经被封锁了,里面什么情况外面的人也不知道,他们有权有势还有声望,自是他们说了算,就算有人质疑,但是什么证据也没有。我们.....也被勒令,不准乱说。”
姜柏舟冷着眉眼不发一言。
她将孟坦的话与林木槿所说的拼凑在一起,再加上璇玑阁查来的那些,当年的真相逐渐在她的脑海中复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