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中央的地板上,那冰冷的水泥地面,毫无预兆地变得如同水面般波动起来。
一股浓稠如墨、仿佛由无数细小噪点和扭曲信号构成的黑色“淤泥”,如同泉涌般从地底翻腾而出。
它没有固定的形状,不断地蠕动、拉伸、聚合,发出一种比窗外噪音更令人牙酸的、仿佛电磁干扰混合着污秽粘液流动的“滋滋……咕噜……”声。
“那……那是什么东西?”吴绝期睁开眼第一个发现,吓得声音都变了调,猛地从地上弹坐起来。
所有人都看到了这恐怖的一幕,那团不断涨大的、乌漆麻黑的“史莱姆”般的怪物,散发着冰冷恶意的气息。
“明明昨晚还没有的。”简莺语尖叫着向后缩去,脸色惨白如纸。
那团黑色怪物似乎感知到了活人的气息,蠕动的速度猛地加快。
它迅速拉伸、塑形,隐约凝聚成了一个扭曲的、没有清晰五官的黑色人形轮廓。
然后,发出一声无声却仿佛能撕裂灵魂的尖啸,猛地朝着离它最近的吴绝期扑了过去。
“躲开!”步非休大喝一声,猛地将吓傻的吴绝期往后一拉。
黑色人形扑了个空,撞在沙发上,那一片区域的沙发面料瞬间如同被强酸腐蚀般变得焦黑破败。
它毫不停滞,扭曲着再次扑向众人。
“跑,分散开!”步非休当机立断,声音在尖锐的噪音和怪物的嘶吼中几乎被淹没。
客厅瞬间乱作一团。
刺耳的噪音疯狂地折磨着所有人的精神,让人头痛欲裂,难以思考。
而那恐怖的黑色噪点怪物,速度快得惊人,力大无穷,每一次扑击都带着致命的威胁。
它似乎没有实体,攻击却又能造成真实的破坏。
众人狼狈不堪地四处躲闪,依靠着家具作为掩体,险象环生。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吴绝期一边连滚爬爬地躲到餐桌下,一边崩溃地大喊。
“是那些噪点,窗户上的噪点变成的怪物吗?”简莺语带着哭腔,声音发抖。
“不像,它好像是从地底出来的。”虞多愁也被迫拖着被捆的身体艰难地滚动躲避,气喘吁吁地喊道。
步非休也躲得极其艰难。
他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找出这怪物的规律或弱点,但那无孔不入的尖锐噪音严重干扰了他的思维。
这怪物出现的条件是什么?为什么昨晚没有?是因为虞多愁这个“内鬼”被揪出,副本难度提升了?还是因为他们得到了那张图纸?
就在他分神思考的瞬间,那黑色人形怪物似乎找准了机会,发出一阵更加刺耳的高频嘶鸣,猛地从侧面朝他冲来,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黑影。
步非休瞳孔骤缩,再想躲避已然不及。
就在这时——
一只冰冷而有力的手突然从旁边伸来,精准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步非休猛地转头,对上了傅弥留在黑暗中依旧清晰冷静的天蓝色眼眸。
那只手抓得很稳,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凉得像玉,与他眼神的温度如出一辙,却在此刻带来一种奇异的镇定感。
步非休错愕不已,刚想开口问“干什么”,傅弥留却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时间。
“走!”傅弥留低喝一声,语气是不容置疑的果断。他猛地用力,拉着步非休,不是朝着门口或房间跑,而是径直冲向了那扇不断闪烁着疯狂噪点和彩条的窗户。
那黑色怪物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意图,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舍弃了其他目标,以更快的速度疯狂地扑向他们身后。
带起的腥风几乎吹动了步非休的发梢。
“傅弥留!你疯了?”步非休反手紧紧攒住傅弥留的手腕,难以置信地喊道,撞向窗户?那不是自寻死路吗?
傅弥留没有回答。
他的侧脸在窗外疯狂闪烁的噪点光芒映照下,显得异常冷静甚至带着一丝疯狂的决绝。在即将撞上玻璃的最后一刹那,他非但没有减速,反而带着步非休更加用力地向前一冲。
意料之中的撞击和玻璃碎裂声并没有传来。
那扇布满噪点的窗户,在两人接触到的瞬间,仿佛变成了某种粘稠的、不具有实体的液体屏障。
步非休只感觉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眼前的景象瞬间变得光怪陆离,如同被扔进了高速旋转的洗衣机,所有的色彩和线条都扭曲崩坏。
尖锐的噪音被无限拉长变形,身体仿佛被分解又重组。
下一秒。
所有的混乱和噪音骤然消失。
脚下一实,他发现自己站在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傅弥留依旧紧紧抓着他的手腕,站在他身旁,呼吸平稳,仿佛刚才那惊险至极的一幕只是寻常散步。
而他们身后,那扇如同水面般波动了一下的窗户,迅速恢复了原本冰冷玻璃的质感。
还没等步非休从这极致的错愕中回过神来——
“噗通!”“噗通!”
接连几声闷响和惊呼。
吴绝期、简莺语,甚至连滚带爬的虞多愁,也紧跟着他们俩的身影,一股脑地从那扇恢复正常的窗户里被“吐”了出来,狼狈地摔倒在坚硬的地面上。
那恐怖的黑色噪点怪物,似乎被彻底隔绝在了窗户的另一边,没有再追过来。
死寂。
绝对的死寂笼罩下来。
只剩下六个人,包括被捆的虞多愁,粗重不一的喘息声,在这片未知的、弥漫着淡淡机油和金属冷冽气息的黑暗空间中回荡。
他们……竟然从窗户“穿”出来了?!
这里又是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