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的月色很美。

季言澈走在回家的路上。

在这个光线不算充足的小镇，月光显得格外的光亮，足以投下他的影子。

明明周遭很是热闹，时不时有烟花爆竹炸开的声音，但他莫名就想到了李白的诗——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季言澈喜欢这首诗，有一种乐观又洒脱的浪漫。

妈妈以前也很喜欢李白，在她还没有生病时，教他的第一首诗便是《独坐敬亭山》。

“众鸟高飞尽，孤云独去闲。相看两不厌，只有敬亭山。”

她和他说，这首诗有多美，有多旷达，有多高远，明明当年的他什么都不懂，但她却说得那么热情澎湃，说得泪流满面。

那时妈妈的眼睛总是有很多眼泪，那眼泪看见花开要掉，看见叶落要掉，看见下雨要掉，看见天黑也要掉。

季言澈喜欢妈妈的眼睛，觉得里面盛着一个世界的悲喜，能读出很多很多感情。

他读得久了，还会觉得累，不懂妈妈的眼睛为何永远不知疲倦。

可是后来，那双眼睛真的不再有感情了，空洞得季言澈再也读不到任何东西。

季言澈念着这首诗，忽然很想妈妈。

如果今安发现了他看见美好的眼睛……那妈妈呢？他能不能带妈妈找回从前的那双眼睛？

他想着，加快了回家的步伐。

**

季言澈的家就在镇子上，回去也用不了多少时间。

他小心推开家门，一股陈旧的药味混着冷气扑鼻而来。

屋里是黑的、静的，像一口棺，将门外所有的光亮与喧哗都隔绝在外。

他按下开关，昏黄的灯光才勉强撑开一小团暖意。

“妈？”

没有人回应他。

季言澈叹气走进妈妈房门前，门口的碗是空的。

看来今天吃东西了。

他松了口气，刚想收拾碗筷，却看着房门的门锁顿了一下。

……试一下吧……

他抬手，叩了两下门：“妈？”

里面依旧无声无息。

他握住门把，小心地往下压——

锁舌扣着，纹丝不动。

季言澈整个人僵在原地。

屋外烟花炸开的声音忽然就停了，一瞬间万籁俱寂。

然后，毫无预兆地，眼泪就滚了下来。

他蹲在地上，努力吞着难过的呜咽，好不容易才缓过来。

季言澈用力清了清嗓子，调整自己的声音，确认没有哭腔后才发出声音：“妈……妈……”

“妈妈，你今天吃东西了，我好高兴。”

“今天是除夕诶，你听到外面的爆竹声吗？可热闹了，还有特别好看的烟花，我回来一路都是噼里啪啦的，老好看了……”

他说着，擦掉眼角的眼泪。

“妈，今天有人和我说要看到生活的美好，试着记录下来，我觉得她说得对。”

“就像杯子每一天泡着药不换点别的，那一辈子都只会是苦的，对吧？”

他顿了顿，接着道：“妈，那药是不是很苦？我也不爱喝，所以，我以后每天放一颗糖在这好不好？”

季言澈摸着口袋里今天的糖，露出一个笑：“这糖也是她给我的，我很爱吃，你也一定也喜欢，毕竟你和我一样，喜欢吃甜的。”

“我们以后一天吃一颗糖，慢慢的，总会过去的。”

……

是啊，总会过去的。

季言澈写着日记。

像有春天也一定会来冬天，有日升必定会日落。

一岁一枯荣，草这么活着，人也这么活着。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客厅的摄像头。

所以，一定会过去的。

季言澈写下日记最后一句，轻轻合上本子。

毕竟新的一岁快来了，不是吗？

**

祝今安忘了自己是怎么睡着的了，醒来的时候头特别疼，脸上、枕头上也全是眼泪。

她昨天梦里好像也一直在哭。

她揉了揉眼睛，走到镜子前。

……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

真糟糕。

祝今安叹气，又无奈。

今天还要见季言澈呢，人家生日这么好的日子，用这个样子怎么见人……

到时候问起来她也不知道咋答了。

……算了，不管了。

祝今安拍了拍脸，让自己清醒点：“打起精神来，祝今安！今天可是最后一天！”

明天回去就是检验自己穿越有没有作用的时候了！

想到这里，祝今安有些紧张起来。

也是明天回去了，季言澈还是死了怎么办……

虽然说小精灵说穿越的机会不止一次，但……如果这样她真的觉得穿越也解救不了他。

算了，她已经很努力了不是吗，就算没有成功也不能责怪自己。

至少今天好好陪他过一个生日吧！

祝今安努力露出一个笑来。

不过，今天是他生日，稍微打扮一下吧？

她想着，打开自己满是头发配饰的抽屉，目光搜寻着合适着，最后定睛在一抹红。

是季言澈画中出现过的红色发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