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深的夜里电闪雷鸣,整座都城都被雨水冲刷着。
夏季的雨总是格外多些,而往往伴随着电闪雷鸣。
宗人府中,院门紧闭着,屋内漆黑一片。
周祯躺在单薄老旧的床榻上,忽然间,屋顶上方的天空响起一阵巨雷!
本就浅眠的他,骤然惊醒。
他腾地坐起身来,不安的看向四周。
屋内的那一只烛光亮着,驱散了一些黑暗。
昏暗的房间里,那些看不清的漆黑角落,让他心中生出了一些恐惧。
他不安的扫视着房内,下意识握紧手中的短剑,呼吸变得急促。
前几日令人恐惧的回忆再度袭来,那天陆淮习的到来,让他极为焦虑。
没想到自己的人居然失手了!
真是该死,以至于他现在没有任何的筹码。
那日利刃的寒光仍然历历在目,周祯的手控制不住的颤抖。
幸好……幸好那日他不知道。
否则,自己真的命悬一线了。
周祯闭上眼深呼吸,心中一阵后怕。
但他又很快想到,他的人怎么会失手呢?
如此周密的计划,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郑颂宜难不成有通天的本领?
真是难杀啊!
周祯想到这些,心里变得烦躁起来。
这个贱人,竟然屡次与自己为敌!
周祯眼中的仇恨与杀意更加浓烈,但他心中也明白,这一次的路,似乎更难走了……
——
夜色中,一位宫女在长廊中快步走着。
她并没有提灯,而是孤身在夜色当中穿梭。
廊外扑朔而来的雨水乱溅,打湿了她的裙摆,微凉的风吹过,让她感受到了更多的寒意。
她的脚已然有些麻木,而她的鞋也已湿透,但她丝毫不在意。
直到来到了一座宏伟和庄严的宫殿前,她才停下匆匆的步子。
她立在门前,向里望去。
只见殿内一片漆黑,没有一丝烛光的痕迹。
她停在门前,似是犹豫。
却很快深吸了一口气,轻手轻脚地推门而入。
她踏入门槛后,回身缓缓将门合上。
耳边原本喧闹的雨声、雷声随着紧闭的门一并远去。
殿内寂静无声,又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这让她有些恍惚。
难道他正在熟睡?还是……不在这里?
她在黑夜中朝四周张望,可惜殿内比殿外还要昏暗,一时间什么也看不清。
正思索着,接下来要怎么办时,忽然一道闪电映亮了殿内。
她赫然发现一柄利剑正指向自己,而持剑之人,正是太子!
太子见来人是她,不由得一惊,“萧小姐?!”
他立刻放下剑,奈何闪电过后,殿内恢复了一片漆黑,两人又看不见彼此了。
黑暗中,萧暮听见太子道,“萧小姐,稍等片刻,我去点灯。”
声音从前方传来,紧接着便听见他慌忙的脚步。
“恩。”萧暮应着。
不多时,殿内燃起了一炳烛光。
“你怎么来了?”太子从烛火旁转身而来。
他靠近时,才发现萧暮身上的宫装已湿了大半,甚至她的脚下还在滴水。
正欲开口,却听见萧暮道。
“臣女见过太子,前段时间宫中的风波,我有所耳闻,我……”
太子一听便知,她所指的是自己与宫女之事。
太子有些着急,旁人无论如何看他都没有关系,可是。他害怕萧暮被那些闲言影响,以至于不喜自己。
他连忙道:“我与她什么都没发生,千真万确,你可相信我?”
萧暮看着他的眼睛,微微愣住。
他这是……在向自己解释?
看来自己猜的不错,他对自己的心意……是有的。
萧暮垂眸,心中的把握又大了几分。
她浅浅一笑,“我信。”
太子看着她,也反应了过来,两人方才的话暗藏的情愫让他的脸上多了几分红晕。
人一尴尬的时候,就会变得假装忙起来。
太子看了看四周,唯独不敢看她。
“你……你坐下吧,我让人送些炭火来。”
太子已踏着步子准备出去。
萧暮见状,应着:“好。”
挪身之际,她才发现身上浸湿的衣服,变得比之前重不少。
萧暮坐在烛火旁,忽然想起,文妃娘娘早已屏退了宫人们。
她方要出言提醒时,却已不见太子的身影。
他的脚步声很快淹没在雷雨声中。
过了好一会儿,太子从外面回来了,他手里提着一些碳条。
他仔细的将门关好,对萧暮轻言道,“若是湿着不舒服,等我生完火炉,你可脱下鞋袜,我会在屏风外不靠近。”
太子边说着,面色耳朵皆变得红起来。
萧暮见了倒是觉得有趣,“无妨,不打紧。”
太子将碳条放在炉内,用火折子将其燃起来。
慢慢的,温暖从炉中传递出来。
“太子还会这个?”
见萧暮问他,他笑了笑,“这个简单,见宫人用过,便学会了。”
太子将炭火生的差不多了,他往屏风外走去。
“湿气入体,难免会生病一场,我这里并没有合适的衣裳给你换用,你……”
太子纠结了一番词措,终是道,“你自便就好,我不过去。”
“谢谢你。”
萧暮的的声音从屏风那边传来。
她说的不是‘谢谢太子’,而是‘你’。
后者远比前者而有温度,太子感受到自己的心跳比平时都要更快些。
萧暮看着屏风后的人影,心中有一丝温暖感。
除了妹妹,从未有人关心过她是否受寒。
脚底传来湿濡的感觉,确实让她不适。
今夜的温度有些低,加之衣服鞋子都湿了大半,幸亏有着火炉驱驱寒。
她轻轻的脱下鞋子,发现鞋中甚至充满了积水。
她将鞋子拿近,将自己的身子也往火炉边凑近了些。
太子在屏风后,安静的听着她窸窸窣窣的动静,直到一切又恢复了寂静。
“你今日怎么来了?”
太子的心绪也渐渐平缓了下来,他开口问道。
“我……有些担心你。”
萧暮直白道。
这一句话让太子心跳又快了起来。
“我没事。”太子坚持道,心中却泛起苦涩。
父皇的冷漠,香云的死,在他心中难以释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