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认识这个人。可这男人身上那种沉静到极致反而显得压迫的气场,还有那一眼之下莫名的……熟悉感,让他无法忽略。
“林总?林总?”旁边人的呼唤让他回过神。
“抱歉,王董,您刚才说……”林昭迅速收敛心神,重新挂上无可挑剔的笑容,心里却将那道身影牢牢记住。
酒会过半,林昭终于寻了个借口脱身,走向相对安静的露台,想吹吹风,驱散那莫名萦绕的不适感。
露台上已有三两宾客在低声交谈。他走到栏杆边,深吸了一口微凉的夜风,城市的喧嚣被玻璃门隔开,显得遥远。
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左耳后方。那里,发际线边缘,有一颗很小的黑痣。除了最亲密的家人和……早已离散的故人,几乎无人知晓。刚才被那道目光扫过时,他竟有种那里被无形指尖触碰的错觉。
真是荒谬。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正打算回去,露台的玻璃门再次被轻轻推开。
一个人影走了出来。
正是刚才那个站在窗边的男人。
离得近了,更能看清他的模样。确实非常英俊,但是一种缺乏血色的、带着冷感的英俊。眉骨和鼻梁的线条清晰利落,唇色很淡。他看起来比林昭年长几岁,周身萦绕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疏离感,步伐不疾不徐,却自有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气场。
他似乎也没料到露台上有人,脚步微顿,目光随意地扫过林昭。
这一次,林昭看清了他的眼睛。依旧是深不见底的黑,但在露台昏暗的光线下,那眸色似乎更深沉了些。他的视线掠过林昭的脸,然后,极其自然地,落在了他的左耳后方。
停留了也许只有零点一秒。
快得像是错觉。
但林昭捕捉到了。那种被精准定位的感觉再次袭来。
男人随即移开目光,仿佛只是随意一瞥,朝着露台另一侧的空旷处走去,似乎也是来透气。他经过林昭身边时,带来一股极淡的气息——清苦的药味,混合着一丝冷冽的、类似雪松的后调。
这矛盾的气味和他的人一样,特别,且令人印象深刻。
两人没有交谈,各自占据露台一角,望着不同的方向。夜风微凉,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却并不尴尬,反而有种奇怪的张力。
直到一阵猛烈的夜风袭来,卷着深秋的寒意。
林昭下意识地侧身避了避风头。而几乎同时,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力压抑、却仍泄出一丝痛苦的闷哼,以及玻璃碎裂的清脆声响。
他倏然回头。
只见那男人单手死死攥着露台冰凉的铁艺栏杆,指节用力到泛白。另一只手撑着自己的额角,身体微微佝偻,像是在承受突如其来的剧痛。他脚边,那只玻璃杯已然摔碎,清水浸湿了一小片地面。
他的脸色在月光和远处霓虹的映照下,苍白得像一张纸,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呼吸变得短促而费力。
“先生?”林昭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快步上前,“你怎么了?”
男人闻声,艰难地抬了抬眼。汗水濡湿了他额前的黑发,几缕贴在苍白的皮肤上。那双深黑的眼眸此刻因为痛楚而显得有些失焦,氤氲着生理性的水汽,脆弱得惊人。
“……没事。”他咬着牙,声音沙哑得厉害,试图直起身,却换来更剧烈的颤抖和一声压抑的吸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