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昭说徐罄可能也在晚月阁时,两人瞬间蔫了,摆摆手没了听曲的兴致,干脆散了场,各回各家。
庭院里的积水还没干透,白浪歪在摇椅上闭着眼假寐,手边石桌上搁着一壶神仙醉和一碟玉梨酥,醇厚的酒香混着梨糕的清甜,老远就能闻见。
月楼虽是风月之地,这神仙醉却是远近闻名的佳酿。
叶昭端着汤药走过来,将碗往石桌上一放,浓烈的药味霎时压过酒香,钻得白浪鼻腔发涩。他皱着眉睁开眼,见送药的是叶昭,也没太在意,随口问:“怎么是你来送药?”
叶昭立在摇椅边,抬手恰好接住一片飘落在白浪脸颊旁的梨花,指尖捻着那瓣雪白,薄唇轻启:“路过,顺便拿来的。”
白浪撑着扶手坐起身,瞥了眼那碗黑漆漆的汤药,眉头皱得更紧,嫌弃地退到一边,反手抓起块玉梨酥塞进嘴里清甜的滋味,总比那苦得钻心的药汁好受。
叶昭手心的梨花被他随手丢在地上,他忽然攥住白浪拿糕点的手腕,指尖的灵力无声漫开,顺着经脉往白浪体内探去。
微凉的灵力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在白浪体内游荡,刚触碰到金丹本该安静的东西瞬间躁动起来。
那东西没头没脑的到处撞似乎在躲避叶昭探去的灵力,白浪浑身一颤,手中的糕点“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碎屑散了一地。
“你干什么。”白浪猛然抽回手,刚刚还在的笑意瞬间烟消云散。
叶昭收回探查的灵力,松开了握着白浪的手,如浓墨一般的眼睛紧盯着白浪,沉声问道:“你知道你体内的是什么吗。”
在灵力入体的瞬间他清晰的感受到有一股强大的吞噬力量浮在他的金丹周围,但是又有另一种温暖的力量在保护他的金丹在体内与魔气相互撕扯。
白浪重新拿起一块玉梨酥放进嘴里,摆摆手毫不在意仿佛习惯了一样:“仙盟密卷里不是什么都有吗,你没看出来?”
月色沉如水,两人长时间相对无言,白浪知道叶昭想听的是什么,等待糕点都吃完了叶昭还在等他的话。
积水倒映出天上的繁星,梨花花瓣簌簌落下,一点点掩盖住闪烁的星点。
白浪率先败下阵来,没想到叶昭也是个犟性格。
他道:“应该是十年前,我做了个梦,梦中有人扮成我母亲的样子不知道在我体内放了什么,我尝试用过许多方法都没用,那东西我说不清是什么,它时好时坏,发作全靠运气。”
白浪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碎了庭院里的月色,“它安分的时候,我和寻常人没两样,甚至能借着它的力气催动重烟水。可一旦躁动起来……”
他顿了顿,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指尖划过衣襟,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情绪:“有时候还需要重烟水才能压制,尤其在催动灵力运转金丹的时候”
叶昭没说话,只是垂眸看着刚刚掉在地上的糕点,刚好有一朵完整的梨花。
他不知道白浪是不是故意没说全,那股护着金丹的力量不像魔气更不像书中所说的本源之力,它更像是一种难以察觉无法揣测的力量。
“十年前那场梦,”叶昭开口问着,声音比今夜的月色更加沉,“第一次见到木盒子吗。”
白浪重新躺在摇椅上慢慢晃着,梨花树占据他视野里大半个天空。
“应该是吧。”他回道。
叶昭抬眸时目光撞进白浪眼里,现在白浪身上的谜团太多了就叫他自己想不明白了。
叶昭又缓缓道:“盟主十年前带我来暝色高楼不全是为了帮我治病,信条查到言少卿失踪的地方就在秋色林附近。”
这话像一块石头,砸进去能够激起千层浪。白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被堵在喉咙里,这下更加证实他得的想法,看来言少卿就是笑笑卿了。
但是话又说回来,这世间有阵法能够把过去和未来相互连接吗。
想起在晚月阁徐罄说的那句“别让他死的不明不白”,眼睛一转心想,要不要明天找徐罄问问,正好他对这阵法颇有建树,毕竟以他所知道的阵法中是没有这种的。
风吹过树梢,这下梨花瓣落得更急了,纷纷扬扬的落在白浪一口未动的汤药里,漆黑的药添了抹温柔的白。
白浪看着那碗渐凉的汤药,又转头看着叶昭,问道:“话说回来,你真的是来护着我的?”
说完,叶昭沉默片刻,将落在他肩膀上的花瓣用手扫了下去,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绘丹青让我护着你,可能你体内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白浪抬眼看向叶昭,他能透过叶昭墨色的眸子看到里映着漫天落英,只听叶昭道“包括木盒中跑出去的魔,还有玄幽子。”
白浪一惊,没想到这还有玄幽子的事。
院外是掌灯小厮巡逻身影,晚风吹起凉意白浪哆嗦一下配合的打了一个哈欠,连忙起身摆摆手:“困了困了,我睡觉去了。”
今晚的风有点大,已经在有一枝头的梨花吹秃了,很快新的花朵已经悄然长出只要天一亮它就能看开出完美的花朵。
白浪在屋内看着还在站在树下的叶昭,心里的五味杂陈的,他又想起十年前能让白府门槛被踩烂的告示,从那以后他再也不敢随便想。
房门被关上独留叶昭一个人夜里赏花,刚刚被白浪躺下的摇椅在风中微微摇晃着。
他再问没说什么了,听到房门关上的声音端起白浪一口没动的汤药送回厨房。
雨后阳光正好,徐罄觉得面前的白浪让他陌生,抬头看看窗外的太阳,没错的,太阳是东边升起的。
“你说你要问什么。”徐罄问道。
按理来说,白浪应该是看到阵法就会跑的远远的,而不是现在前凑的。
白浪坐直身体,认真的回答他:“阵法。”
徐罄:“……”
徐罄力道有点大,纸张有点变皱了。
“舅舅?”白浪唤了他一声。
徐罄:“…………”
他只好放弃,万一白浪突然想开了呢,往后阵法考核他就不至于头疼了。
徐罄咳了一声,正了声问道:“你要问什么。”
“有没有一种阵法能够让过去和往后相互间接,或者掩盖现在让别人活在过去。”
徐罄正这样准备翻页的手陡然捏紧纸张直到泛白,他收起漫不经心的神色,眼中神色沉了下来,他抬头看向白浪问道:“你从哪里看来的。”
白浪:“睡觉想到的。”
徐罄:“当真?”
白浪:“当然。”
自从上次徐苏莹识海一战徐罄每天都害怕魔和玄幽子再找上白浪,白浪是白家主家血脉最后一个人了,能照顾他的只有徐家。徐家子女众多且徐苏莹疯名在外,家主都很少过问,唯一真心照顾只有他和皇后两人了,但是也足够了。
白浪说是在梦里看到的,徐罄都有点怀疑那三个人是不是爬进他梦里做坏了。
转头一想,白浪都这样说了,他也不好当面说出这话,万一是真的突然想到呢。
温暖的阳光照进书房,一条金黄色的光柱照在两人身上好似披了一层金色浮光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