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时候看着挺烦。
他以前有担心老妈这哭哭啼啼的性子,会惹封闲昌厌烦,后来才发现,他妈一哭,他爸嘴上说,实则心里受用着,他妈被骂,骂完得了好东西又笑着浇花哼歌。
这两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作为儿子的他,只要在他妈哭的时候倾听就行。
林湘雯流着泪道:“远理,封庭刚才来我们家,把家砸了,你爸一点没管,直接走了。”
封远理在电话那头道:“你有没有受伤。”
“没受伤,他带来一群人砸了一楼,家里现在乱糟糟的,这可怎么办啊。”
“你先找个酒店住几天,等我回去再说。”
林湘雯拿纸巾擦脸,眼泪滑下,道:“你爸去找封庭男朋友逼他分手,封庭说一天不复合,就一天找他麻烦,我就怕他回来再砸我们家。”她继续道:“又不是我做的事,他找你爸麻烦也就算了,凭什么砸我们家?”林湘雯越说越委屈,“你爸把这里当酒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房子被砸,他倒是一点都不心疼,我都快气死了,气得我心口疼。”
封远理不耐烦道:“你别哭了,哭有什么用,你先搬出去,我让人去帮你收拾,他找爸麻烦就让他去找,回头别让爸过来住就行。”
林晓雯更委屈了:“你跟你爸一个样,你们父子俩都是冷血动物,这房子里里外外都是我精心布置的,现在一下子就成这样了……”
她说了这么多,家人却一点都不理解她,一句安慰都没有,觉得自己的心都要干涸了。
封远理戴着耳机,忙着自己的事。
林晓雯又哭了一会儿,道:“远理,你爸自己去惹封庭,你可别插手他们的事,不然连你也遭殃。”
封远理没说话。
林湘雯疑心,她站起身道:“你该不会做了什么事吧,你爸逼封庭男朋友分手,这里面是不是也有你插手了?”
“不要问。”
林湘雯道:“封庭以前打断你腿的事你忘了吗?你别再去招惹封庭了,我们惹不起他。”
封远理:“你别管,管你自己就行,整天就知道哭哭啼啼,你就是个菟丝花,什么都帮不了我,我不是你消极情绪的垃圾桶,你要哭就找爸哭去。”
“我是你妈,你居然这么骂我。”林湘雯这回是真的哭得伤心,“没有我,你能有现在的生活吗?你是一点都不理解我。”
“你要是厉害,就哄着爸离婚,跟你结婚,这才是帮我。”
“你爸是联姻,离婚哪有那么容易,你爸就没想过离婚,我磨破嘴巴也没用。”
“那就少废话。”封远理道:“我自己的事自己处理,别来管我,我这边忙着,先挂了。”说完,他直接挂断电话。
林湘雯愣愣地握着手机,她瘫倒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眼泪流得更凶了,她觉得自己现在真是孤苦无依。
*
这边,封远理在别墅里设宴邀请朋友过来参加他的生日派对,他生日其实是在两天后,现在提前办,不过是借着名头邀请圈子里的富少名媛,联络联络感情,互通资源。
虽然他是私生子,但他好歹是封闲昌的儿子,在A市N代二代们的圈子里还是有些面子的。
这次宴会,他邀请的富少名媛们有一半都过来了。
宴会才刚开始,一群黑衣保镖冲进来,将派对上的宴桌打翻,服务员推过来的大蛋糕被推倒在地。
封远理:“住手!你们是什么人!我爸是封闲昌!你们敢砸我场子!”
大厅里的宾客尖叫哄闹一片。
宾客们吓得躲到一旁,看到黑衣人只砸大厅,没对宾客动手,恐惧退去,议论纷纷。
“我靠,早知道我不来了,这什么情况。”
“封远理这是惹了什么人?”
“看这阵仗,怕是来寻仇的吧。”
“我认得这男的,他是封庭的助理。”
“封庭?那肯定是封远理得罪他了呗。”
“婚生子找私生子麻烦,又有好戏看了。”
“好久没见封少了,他最近都在忙什么,平时聚会也不来。”
“谈恋爱呗,谈的还是蒋成序的前男友。”
“你前阵子出国不知道,蒋成序跟封庭前阵子还为了个男的,打了好几次架呢。”
“叫林惊鹤,长得是真的好看,圈子里现在叫他‘小甜椒’。”
“为什么叫他‘小甜椒’?”
“又辣又甜呗,长得很绝,打架很厉害,其实我也喜欢他,不对,是欣赏。”
“回头我把照片给你,你要是见到他,记得不要去勾搭,封庭很喜欢他。”
“林惊鹤脾气很差劲,惹不得,他连潘少都敢打,潘少都打不过他。”
“封远理现在被封庭砸场子,不会是他对林惊鹤做了什么吧。”
“你们不懂他,他从小到大什么都想跟封庭抢,以前封闲昌还为了这个私生子,让封庭差点被人贩子抓走了。”
“每次都在封少这里碰钉子,还敢去招惹封少,挺勇的。”
“他一个私生子,封闲昌现在又不看重他,他是斗不过封少。”
“没有封闲昌,封少还有他妈,他姐,而且封少靠着自己,封远理根本比不过的。”
“咱们还是赶紧走吧,别被连累了。”
“走什么走,看戏啊。”
……
这边,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走到封远理面前,道:“封远理先生,我们老板找你谈话,麻烦你清场一下。”
封远理认得这人是封庭的助理,孙彭熙。
场面已经很不好看了,封庭等会要是疯起来,要是被那么多人看着,他更没脸。
他忍着怒气,对宾客们道:“抱歉,扫了大家的兴,改天我再设宴赔罪,大家先走吧。”
孙彭熙上前催促:“麻烦各位配合退一下,我们封少有话要和封远理先生单独谈。”
众人纷纷离去,大厅里安静下来。
保镖们让道,明亮的灯光下,脚步的声音,封庭身量颀长,他双手插兜走了进来。
封远理看到他,怒气上头,咬牙切齿道:“封庭!你有病就去治!砸我场子有意思吗?!”
封庭坐在保镖端过来的椅子上。
封远理:“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封庭:“我之前提醒过你,不要惹我。”
封远理:“我最近很忙,不像你这个悠闲的大学生,我没空惹你。”
封庭:“林弗年出现在潘勤爷爷的宴会上,你做的事,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封远理:“我做什么了?别不是你去惹了别的人,被别人报复,让我背黑锅。”
“背黑锅?”封庭冷笑:“林弗年一个没被邀请的人,能进去潘家寿宴,还得多亏你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根本不认识什么林弗年。”
封庭侧了侧头:“录音。”
孙彭熙拿出录音笔打开,里面传来林弗年的声音:“是有人让我去寿宴上大闹,事成了就给我五十万……”
听完录音,封远理狡辩:“录音里说有人找他,又没说是我,肯定是有人陷害我,你自己得罪的人多,别把什么乱七八糟甩给我。”
封庭眼皮掀了掀道:“视频。”
孙彭熙拿出平板,点开一段监控视频,画面里一位中年男人和林弗年在包间里交谈。
封远理看完视频,眼皮跳动,沉默。
封庭连这个监控视频都能拿到,肯定知道这个中年男人是他雇去找林弗年的。
他气急败坏,猛然冲上前动手,封庭侧身一躲,踹了他一脚。封远理一屁股摔在了地上的蛋糕上,满身奶油,狼狈不堪。
封庭理了理衣服:“揍他。”
几位保镖上前将封远理一顿痛揍,之后封庭带着人离开。
大厅死一般的沉寂,封远理蜷缩在地,好久才缓过来,他打电话找人送他去医院,到了医院处理完伤口。
回家的路上,他接到其中一个小情人的电话。
男生在电话里声音柔弱,带着哭腔道:“远理哥,我刚才吃饭买单,店员说副卡刷不了,你是停了副卡吗?是要跟我分手吗?”
封远理直接挂断电话。
他心里清楚,封庭肯定是停了他所有的卡,这是他惯用的手段。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心里思绪这段时间要怎么过。
他想给封闲昌打电话,然后想到封庭才找过封闲昌麻烦,当着封闲昌的面前砸房子,封闲昌都没对封庭做什么。
以前还小的时候,学校开家长会,封闲昌为了参加他的没去参加封庭的。他过生日的时候,封闲昌能带他去玩了好几天,而到了封庭的生日,助理提醒了一下,他也只是让助理送个礼物。他有次感冒发烧的时候,在游乐园的封闲昌把封庭丢给司机就赶过来了……
他只要说几句,封闲昌就可以丢下封庭不管。
封闲昌偏心,他享受封闲昌的疼爱,眼睁睁欣赏着封庭无数次落寞失落的模样。封庭有办法折腾他,他就去拿封庭渴望却得不到的东西,从封闲昌身上。
如此循环。
他以为自己属于食物链的顶端,高高在上的封庭被他踩在脚下。
封远理看着车窗外的都市夜景。
他也是长大后才意识到,封闲昌是心里疼他,但那不过是虚幻的精神寄托。
现在,封庭对封闲昌再没有期待,没有期待就没有失望。封庭经济独立,又有他妈他姐支持,封闲昌早就管不住他了。反倒是封闲昌担心以后自己的事业,封庭不愿意去继承。
封远理从车上下来,他走得浑身疼痛,以为已经很糟糕了,然后他回到别墅,被告知这栋别墅不允许他入住,麻烦他尽快收拾东西离开。
封远理站在风中,头发凌乱:“……”
今晚发生这么多丢脸的事,封远理几乎要崩溃,面对物业管理和保安们,他都想直接走人,但是想着自己放在别墅的贵重物品,还是打电话叫人过来收拾东西。
至于今晚的住处,他自己只能先去找个酒店住。
*
离开封远理的宴会出来,封庭站在风中,垂眸看着自己手背的伤,鲜红的血从白皙的手背流过,滴落。
孙彭熙看着血淋淋的手,面露焦急:“封少,是送您去医院,还是叫医生过来?”
封庭:“都不去。”
孙彭熙:“那这伤,我帮您先简单处理一下?”
封庭:“去林惊鹤那。”
孙彭熙恍然大悟,“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