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蕊心里一动，几乎没怎么过脑子，便脱口而出道：“风雪难摧意恒远，情意不易。”

她说的声音不大，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心里波澜骤起。

橙路听见了，替桃蕊喊了出来：“王姑娘对出来了，风雪难摧意恒远，横批：情意不易。”

“对得很好。”肖睿从袖中拿出一只红玉珠钗，正是桃蕊生辰时，他要赠给桃蕊，但是桃蕊没有收下的那枝，“再加一个。”

青陌和竹径拿簸箕过来撒了铜钱和糕点果干，夜途用手帕垫着红玉珠钗，托着放到桃蕊面前的桌面上。

紫巷坐在北面西段游廊，看过这一幕，脸色很僵，可是又不能发作，只是把啸鹭给她捧回去的小油纸包用力地捏扁了。

接下来肖睿又念起别的对子，桃蕊兴头却像是过了，只笑看着，没有再听进心里。

紫巷以为桃蕊在借着这个机会和肖睿传情，但其实桃蕊想到的是长守，她心里对她和长守未来的期许便是如此。

肖睿节目结束，桃蕊回到依院，换上跳舞穿的衣服，青鸷帮她在不弄乱头发的情况下取下沉重的首饰，等到跳舞结束，桃蕊再原样戴上首饰就可以，青鸷替桃蕊换上几样比较轻便金质梳篦，作为跳舞时的头上装饰。

桃蕊表演之前很紧张，当真正开始跳舞投入其中之时，便没了紧张的感觉，只全情投入，整体上还不错，长时间用心的练习没有白费，而从周围的反响以及肖睿看她的眼神看，她至少没有演砸。

不错了，这样桃蕊就很满意，反正年夜就只为着一个大家高兴，她不需要跳出“婉若游龙，翩若惊鸿”的效果。

桃蕊换完衣服回到座位上，才发觉心跳得厉害，突突地在胸口里快速膨缩。

肖睿笑对桃蕊道：“跳得很不错，我很喜欢。”

桃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最后一个任务结束，桃蕊放松下来，无所顾忌地喝着青梅甜酒，觉得时间像变慢了，情绪飘飞起来，飞上去飞上去，在明亮的星辰间游弋，感受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喜悦和自由。

喜悦到极致，又慢慢下落，在无尽的热闹中，桃蕊像是缩回到自己的世界里，她想到了长守。

长守毁容了，因为她不相信长守，她相信了肖睿的挑拨，她伤害了长守，证据就放在肖睿的书房里，一封封的信件全是证据。

而现在，她还和肖睿坐在一起，喜笑颜开，共度佳节。游廊外面枯枝每一次随风微颤发出的簌簌声，都是在控诉谴责桃蕊，天上夜空中低垂的每一颗星星都在用审视的目光看着她，你做了错事，你伤害了别人，你有罪……

桃蕊抬手攥住自己的左胸口，想把那股强烈的罪恶感挤压出去，它像一只手攥住她的心，让她痛苦得快喘不过气来。

一丝寒意从左胸口处弥散出来，向右上方延伸——又是那种感觉，拜托不要，求你了，别进入那种状态……

桃蕊知道她的脖子处出现了一条蓝色线状斑，一直到圆点疤为止，当它出现时，桃蕊就会变得冲动而面目可憎，恨身边的所有人，恨一切，恨自己。

“怎么了？”肖睿注意到桃蕊这边的异样。

桃蕊站起来，也许她该回去了，欢乐到这里就够了，乐极生悲的谶言不是没有道理，心口很凉，正在弥散汹涌的恨意。

“我回去了。”桃蕊冷着脸说。

肖睿道：“你身体不舒服？”

桃蕊感觉到她对自己的控制在减弱，她怒然道：“没有，我心里不舒服。”

肖睿皱眉：“好好的这是怎么了？谁让你不痛愉快了？”

桃蕊冷笑着侧身面对向肖睿：“你不知道怎么了？你做过什么事，你心里不知道吗？”

肖睿皱眉怔怔看着桃蕊。

桃蕊走上肖睿所在的高一些的中段游廊：“你以为你算无遗策，你以为我永远不会发现？”